东极山横亘在沼泽尽头,通体漆黑,像一根被巨神钉死在大地上的铁柱。山顶那暗金色的光芒一闪一灭,仿佛一颗濒死巨兽的心脏,在暮色中艰难喘息。
火鸟伫立山脚,南明刀上的火光映在她眼底,明灭不定。身旁的朱雀握紧离凰刃,刃上的火光虽显黯淡,却依旧倔强地亮着。白虎将裂星枪重重往地上一顿,仰头望向那压顶而来的黑山,眉头紧锁:“这地方,透着股邪性。”
夔龙扛着雷锤,沉默地立在青龙身侧。青龙的脸色苍白如纸,龙渊剑垂在身侧,剑身光芒微弱得只剩一丝游魂般的亮色。
凤卫队与龙卫的伤员被留在了山脚。凤卫队长面色凝重地走来:“三公主,再往上,我们的灵力会被压散,实在跟不上了。”火鸟深深看了她一眼,沉声道:“守好下面。”龙卫长也向青龙请命,青龙无力多言,只是微微颔首。
火鸟、朱雀、白虎、青龙、夔龙五人振翅而起。越靠近山顶,那股无形的威压便越沉重,仿佛整座天空都塌了下来。灵力被死死压制,五人无法高飞,只能贴着陡峭漆黑的山壁艰难攀爬。
夔龙走在最前,雷锤上的电光在狂风中噼啪作响,却越来越微弱。他回头看了一眼气息虚浮的青龙:“二皇兄,还能撑住吗?”青龙没有说话,只是抿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点了点头。
白虎走在青龙身侧,瞥见他额角渗出的冷汗,放慢了脚步,替他挡去了一半山风。
火鸟开路,南明刀燃起赤红烈焰,在漆黑的石壁上投下摇曳的血色光影。
“姨母。”朱雀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发颤,“你觉得……我们能拿起来吗?”
火鸟没有回头,握刀的手指却收紧了几分。她不知道,但她不能退。
越往上,空气越发粘稠。夔龙每走一步,雷锤便沉重一分;白虎裂星枪上的银芒被压得只剩针尖大小;青龙的龙渊剑发出细微的悲鸣,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终于,山顶到了。
那是一座粗糙的祭坛,由不知名的黑石随意垒砌而成,石面上刻满了古老而诡谲的纹路——不属于龙凤麒麟,也不属于巫族,那是属于混沌初开时的原始印记。白虎蹲下身,指尖触碰那些纹路,只觉一股洪荒之意直冲脑海:“这就是……盘古大帝留下的?”
祭坛中央,插着那把斧头。斧身暗青,遍布触目惊心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齑粉。然而,暗金色的光芒正从那些裂纹中艰难地渗出,如同心跳般律动。斧柄被岁月磨得光秃秃的,斧刃上满是缺口,那是劈开天地时留下的勋章。
火鸟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斧柄。刹那间,一股浩瀚如海的排斥力顺着掌心涌入。她低喝一声,南明刀火光暴涨,赤红烈焰疯狂灌入斧身。然而斧头纹丝不动,那股反震之力震得她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斧柄蜿蜒而下。她咬牙坚持片刻,终究被弹开,踉跄后退。
朱雀红着眼眶上前,离凰刃炸开赤金火焰,试图以柔劲牵引,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白虎冷哼一声,将裂星枪插在一旁,双手紧握斧柄,银灰虎纹光芒大盛。他低吼着发力,手臂青筋暴起,那斧头却像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青龙强撑着走过去,龙渊剑在腰间剧烈震颤,仿佛在畏惧,又仿佛在哀鸣。他握住斧柄的瞬间,剑光猛地一黯。他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去拔,却只换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整个人险些跪倒在地。
夔龙最后上前,雷光炸裂,却依旧撼动不了分毫。
五人都试过了。开天斧静默如初,冷漠地拒绝了世间所有的力量。
火鸟喘息着,南明刀的火光黯淡下去。青龙靠在夔龙身上,闭目调息,冷汗浸透了衣背。
帝江从山后走出来。他没有走远,一直在等。玄冥跟在他身后,镇岳印托在掌心,土黄色的光芒在山顶的暗金色光中显得很淡。火鸟的手按上了刀柄,但没有拔出来。帝江没有看她,走到祭坛前,看着那把斧头。
“盘古大帝以此斧劈开混沌,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帝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大帝力竭而亡,肉身化作山川,精血化作巫族。这把斧,流淌着巫族的血,也承载着天地的重。”
他伸手握住斧柄。开天斧的暗金色光猛地炸开,照亮了整座山。光芒刺得众人睁不开眼。帝江用力拔了一下——斧头没有动。他又拔了一下,还是没有动。开天斧的暗金色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帝江松开手,退后一步。
“拿不起。”他说。
火鸟看着他。“你也拿不起?”
“拿不起。”帝江说,“开天斧只认巫族,但也不是谁都能拿。它认的是盘古大帝本人。盘古大帝已经死了,它在等一个能继承它的人。那个人还没有出现。”
白虎问:“那个人什么时候出现?”
帝江没有说话。他转过身,往山下走去。玄冥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帝江停下来,没有回头。
“开天斧不是任何人能强求的。龙族不能,凤族不能,麒麟族不能,巫族也不能。它在等。等该来的人。”
说完,他继续往山下走去。玄冥跟在他后面,镇岳印上的光暗了。
火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斧身。凉的。暗金色的光还在闪,但没有刚才那么亮了。朱雀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姨母,怎么办?”
火鸟没有回答。她站起来,看着东极山的方向。天快亮了,天边有一线灰白。
“走。”火鸟说。
白虎把裂星枪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就这么走了?”
“不走还能怎样?”火鸟没有回头。
青龙睁开眼,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把斧头。虽然没能带走它,但他刚才触碰斧柄的瞬间,似乎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剑意。他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在夔龙的搀扶下站起身。
几人转身向山下走去。
风停了,山顶的祭坛上,开天斧依旧插在原地,暗金色的光芒在晨曦中一闪一灭,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纪元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