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无名站在窗前,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印在身后的墙上,像一片随时会化去的墨痕。
老四倚在门框上,手里团扇轻摇,不急不慢地添了一句:“看来,你在人家心里的分量,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重。”
独孤无名没有回头,也没有搭话。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那片空荡荡的街面上,心里有什么东西像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微微的酸涩漾开来。但他很快将那丝酸涩压了下去——她去找韦青温,而不是继续纠缠自己,这不正是自己希望的吗?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杜老大,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免得再给您添麻烦。”
杜老大正坐在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拔下髻上的玉簪,闻言手顿了顿,从镜中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以为你走了,他们就不会再来找你?人走了,事未必走得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老四将团扇一收,在掌心里轻轻敲了敲,附和道:“是啊。你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还不如当面把话说清楚。人家姑娘家,大老远跑来,你总该给人家一个交代。”
独孤无名沉默了。
他想起方才一楼大厅里皇甫仪茵那恳切的目光,想起她说“我知道他在这里”时声音里那微微的颤抖。他一直在躲。从嵩山躲到长安,从长安城里躲到回春园。可躲来躲去,她还是找来了。
“好。”他点了点头,声音低却坚定,“我去跟她说清楚。”
他转身大步走出房门,下了楼梯,穿过大厅,推开回春园的大门。午后的阳光劈头盖脸地洒下来,晃得他眯了眯眼。
长街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站在门口,左右张望了片刻。巷口没有,街对面没有,远处的坊门边也没有。她们已经走远了。
他望着空无一人的长街,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转过身,又走了回去。
刚进门,迎面碰上十一。十一看他脸色不太好,问道:“十三,你在做什么?杜老大呢?”
“在里面。”独孤无名侧身让过。
十一点了点头,进了大门,上楼梯。走到二楼拐角处,正遇到红肖从杜老大房间里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空茶盘,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红肖妹妹,这是要去哪儿啊?”十一堆起笑脸打招呼。
红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又来一个丑八怪,哼。”
十一愣了:“哎呀,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
红肖早已从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
走道上,老十正挂在廊柱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看见十一吃瘪,咧嘴笑了笑,也不吭声。
红肖下了几级台阶,又遇到正上来的独孤无名。她脚步一停,歪着头,笑嘻嘻地问:“十三,追上你的心上人了没有?”
独孤无名眉头微皱,脚步未停:“你在说什么呢。”
红肖转过身,跟在他后面,不依不饶:“到底有没有追上嘛?人家五个大活人,还能飞了不成?”
独孤无名没有理她,来到杜老大的房间门口。
“十三,你什么时候有心上人了?”十一凑上前,满脸好奇。
“你别听她胡说。”独孤无名推门进去,“你不是来找杜老大的吗?还不快说正事。”
十一这才想起正事,跟着进去禀告:“杜老大,堂主叫您马上过去一趟。”
杜老大正对镜理妆,闻言手一顿:“知道是什么事吗?”
“十二回来了。堂主好像有重要的事要您去办。”十一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
“十二回来了?”杜老大的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梳子,站起身,“好,我这就过去。”
独孤无名和老四对视一眼,都跟了出去。
待杜老大他们出去后,十一拦住正要跟出去的绿影,问:“绿影妹妹,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
绿影被吓得一大跳,道:“什么问题呀?”
“嗯——十三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你去问他呀!干嘛问我!”绿影说着,便要出去。
十一拦住她,不让她走。
绿影恐吓得:“你敢对我无礼,我就告诉杜大姐!”
这一吓还真管用,十一立马定住身子,不敢再拦。绿影见机就溜了出去。
十一心里纳闷,为什么红肖和绿影对自己都是那么冷漠?他抓了抓着脑袋,想不出个所以来。
走出房门。
老十从廊柱上跳下来,落在十一身旁,问:“你怎么也来了?”
十一双手抱胸,望着杜老大一行人的背影,酸溜溜地说:“我来传口信。你倒好,住在这温柔乡里,天天享受艳福。”
老十“嗤”了一声,脸上满是委屈:“什么享受艳福?你都不知道我在这里受的窝囊气!那两个丫头——红肖、绿影——整天拿我消遣,一会儿说‘丑八怪别出来吓人’,一会儿拿茶水泼我。偏偏她们是杜老大的人,又不能把她们怎么样。”
十一忍不住笑了:“还好,我比你好点。她们不敢拿我消遣,只是不怎么搭理我。”
老十斜睨他一眼,满脸不平衡:“十三才好呢!那两个丫头成天围着他转,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殷勤得不得了。”
十一凑近些,压低声音:“说起十三——他是不是真有心上人了?”
老十想了想,摇摇头:“有没有心上人我不清楚。不过方才倒是有五个姑娘来找他,个个都挺标致的。其中一个穿白衣的,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五个?”十一眼睛瞪得像铜铃,“一个还不够,还五个?”
老十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唉,谁让人家长得俊呢?咱们这种丑八怪,也就只能看看。”
十一不服气地挺了挺胸:“你长得丑,我可不丑。”
老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一撇:“哦?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