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记忆的长河里,有太多值得回味的东西,有太多幸福的滋味留在心间。有初春麦苗地里放风筝的身影,我们就像一只只蝴蝶飞来飞去,手中的风筝一上一下,带着遐想飞上青天,去追逐白云;有夏日里挥汗如雨、爬上高枝去捕捉鸣叫的蝉的身姿,利用自己娇小、轻盈的身体,爬上同伴不敢攀越的细枝,只为了俯瞰一切,证明自己;有坐在树枝上采摘那红灯笼似的柿子的背影,也有树下捡起黄叶做标本或书签的笑容;有冰天雪地的旷野中滑雪、打雪仗的场景……
在这些回忆的碎片中,我想拿出其中一段慢慢品读,以此纪念那段已然逝去,却记忆犹新、满身倔强的童年。
还记得那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天气日渐和暖,厚重的衣裳早已褪去。我喜欢课间,在校园那一片唯一的水泥空地上消磨时光。具体彼时在玩些什么,早已模糊不清,只记得空地之上人声热闹:有跳绳的,有玩溜溜球的,有跳远的…… 所有人都沉浸在明媚阳光里,享受短暂又轻松的课间。
忽然,一位同学玩得尽兴,一时不慎将我撞倒。那一刻必然又疼又委屈,心中难免气恼,可皆是同窗,不好发作,便默默起身,拍去身上尘土。
谁知没过多久,我再度被撞倒。这一次,我没有急着爬起来。脑海里忽然浮现武侠剧中武功高强的大侠,翻身立起,身姿潇洒利落,那样的模样,深深吸引着年少的我。
“你没事吧?我们不是故意的。”
同伴的呼唤将我拉回现实。我轻声答道:“没事,你们也不是故意的。”
从那以后,我便学着大侠的姿态,一次次试着纵身翻起。没有技巧,不懂发力,每一次尝试,都重重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反复数次,次次跌倒,依旧不肯放弃。往后的日子,无论课间还是放学,只要一有空,我就会去到那片空地练习摔打。时日一久,渐渐成了习惯,一日不练,便浑身不自在。
身边的同伴纷纷不解,私下议论,总觉得我莫名反常。面对旁人的指指点点与异样眼光,我只是淡然一笑,自顾自坚持,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小小执念里。
日复一日的磨炼中,偶尔能勉强借力跳起,微小的成就感,支撑着我一路坚持。久而久之,后背总是青一块紫一块。反常的伤痕被母亲察觉,心生担忧,误以为我在学校受人欺负,执意要到校询问缘由。经过我再三解释、苦苦恳求,母亲才暂且作罢。
那时的我本就天性好动,整日爬高上低,顽皮任性,偶尔也会和同学争执打闹,也难怪家人牵挂。犹记年少一次,我孤身被班里李姓三兄弟按在地上,满身尘土,狼狈不堪,即便这般模样,面对母亲的询问,依旧嘴硬倔强:“我没有吃亏。”
整整一个多月,无师传授,仅凭电视里零星的画面记忆,独自摸索、反复摔打,我终究练成了心心念念的动作。又过半月,后背的旧伤慢慢愈合,结出一层厚茧,皮肉愈发耐得住磕碰。心气愈发坚定,我又定下更高目标:不用双臂支撑,单凭腰腹力量翻身而起。
新一轮的磨炼悄然开始,有了前期的积淀,很快便寻得发力诀窍,从容一跃,挺身而立。那一刻,积压许久的坚持与执着终得圆满,心底满是释然与欢喜。那一年夏初,那个默默摔打、不甘认输的少年,成了全班的焦点,再也无人嘲笑,只剩敬佩。
后来我才知晓,这个默默苦练许久的动作,名叫鲤鱼打挺。名字生动形象,恰似当年逆势而起、执拗不屈的自己。如今年岁渐长,身形发福,腰身早已不复当年灵活,这般动作再也难以完成。但每每想起这段旧时光,心底依旧温润柔软。
人生行路,总会遭遇困顿迷茫,难免止步不前;偶尔安于现状,失去前行的勇气;亦会因些许收获心生浮躁,迷失本心。每当这时,夏日阳光下那个反复跌倒、倔强起身的身影,总会浮现在眼前,时常入梦。梦里,年少的自己静静微笑,澄澈又坚定。
梦醒之余,常常自省自勉:人这一生,要守住骨子里的倔强,守住心底的热爱与初心。不忘年少为一份执念全力以赴的模样,铭记奋力奔赴、终得圆满的喜悦。无论岁月如何变迁,世事如何浮沉,都不要弄丢那个执着追梦、咬牙前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