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鸟和朱雀退回营地时,天色已如泼墨。
凤卫队正忙着安顿伤员,烧水的咕嘟声和伤员的闷哼声混在一起。
火鸟立在营地边缘,目光死死锁着沼泽的方向,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朱雀落在她身侧,打破了寂静。
“青龙哥哥那边……怕是快撑不住了。”朱雀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
火鸟侧过头,瞥见朱雀眼底跳动的不是战意,而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她没接话,正要振翅往沼泽掠去,身形却猛地一滞。南边的暮色里,一股强横的气息正破空而来。
火鸟的手指瞬间扣紧了刀柄。
“来客了。”她低声道。
“谁?”朱雀警觉地望向南方。
“麒麟族的。”
话音未落,几道流光已坠落在地。为首那少年一身白底银灰虎纹云锦锦袍,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肩上随意扛着裂星枪。身后四名金甲卫肃立不语,杀气内敛。
火鸟扣着刀柄的手松了松。“小子,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家里老头子感应到这边动静不对,怕你们折在这儿,非让我来瞅瞅。”白虎咧嘴一笑。
朱雀没吭声,白虎的视线越过她,投向那片死寂的沼泽。
“相柳被你们削了八个脑袋?”
“削了。”
“天吴和奢比尸还在?”
“在,正等着收尸呢。”
白虎嗤笑一声,将裂星枪往地上一戳。“那还磨蹭什么?”
火鸟刚要开口,北边的暮色中忽然卷起一阵阴冷的风。那股气息苍凉古老,带着巫族特有的蛮荒味道。火鸟眼神一凛,手掌再次按上了刀柄。
“巫族的人也来凑热闹了。”
两道身影踏风而来。帝江一身玄色粗麻长袍,腰间革带紧绷,背后的开穹斧透着沉闷的凶煞气。玄冥紧随其后,深灰葛布长袍,掌心托着镇岳印,土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忽明忽暗。
“巫族的,不在你们地界待着,跑这儿来干什么?”火鸟声音冷了几分。
帝江停下脚步,看了火鸟一眼,没接茬,转身就要往沼泽里闯。
“站住。”火鸟横刀一步,“天吴和奢比尸是你们巫族的旧部吧?来认亲,还是来开打?”
帝江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是旧部。”
“开天斧的事,你们管不管?”
帝江沉默了片刻,继续迈步。玄冥默默跟上。
白虎看着帝江的背影,把裂星枪拔了出来,枪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巫族的,脾气都这么冲?”
火鸟没理会。沼泽深处骤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龙吟——不是怒吼,是力竭后的悲鸣。龙渊剑在哀鸣。
火鸟脸色骤变。“他撑不住了!”
沼泽中心,天吴那十条巨大的尾巴如同狂龙乱舞,卷起的水墙铺天盖地压来。青龙侧身避过一击,龙渊剑勉强劈开一道水幕,却被侧面砸来的巨浪狠狠拍进泥水里。
外围的龙卫早已急红了眼。四名龙卫不顾一切冲入泥潭,领头的龙卫长一身碧青水纹锦袍已被汗水浸透,长枪一横,死命挡在青龙身前。众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心只护主子周全。
“护驾!”
两名龙卫在前死扛,两名在后死护。但天吴的力量太过恐怖,毒雾瞬间腐蚀了一名龙卫的手臂,皮肉焦黑;另一名龙卫的大腿被咬穿,鲜血染红了泥水。剩下的两人握枪的手都在剧烈颤抖,脚下却像生了根,半步不退。
“二皇兄——!”
夔龙从沼泽外狂奔而入,雷锤雷光暴涨,狠狠砸在天吴的一条尾巴上。“咔嚓”一声,尾巴断裂。天吴吃痛,十条尾巴猛地回缩。奢比尸从侧翼扑杀,夔龙侧身闪过,雷锤重重砸在兽爪上,震得奢比尸连退数步。
青龙从泥水中挣扎着爬起,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泥。龙渊剑的光芒虽已黯淡,却依旧倔强地亮着。他看了夔龙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夔龙扛着雷锤,像尊门神一样站在他身侧。
沼泽上空,火鸟、朱雀、白虎、帝江、玄冥悬停半空。
火鸟转头看向帝江。帝江面无表情地看着天吴和奢比尸,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忍。那是他的兄弟,也是巫族最后的荣光。
白虎将裂星枪高高举起,枪尖银芒大盛。“喂,那边的小子,这仗打不打?”
火鸟没接话,目光紧锁着泥水中的青龙。
帝江缓缓降落在天吴面前。天吴那八个脑袋同时转向他,有的狰狞,有的茫然。帝江没有拔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心中纵有万般不舍,也终究知晓无力阻拦世事走向。
片刻后,天吴狂舞的十条尾巴慢慢垂下。奢比尸肩头的青蛇也退缩了回去。
帝江转过身,看向空中的众人。“开天斧在山上。想要,就自己去拿。”
火鸟一怔。“你们不拦?”
“拦不住。”帝江摇了摇头,“也不该我们拦。”
他深深看了一眼天吴,天吴的八个脑袋齐齐低垂。帝江不再多言,转身朝沼泽深处飞去。玄冥紧随其后,天吴和奢比尸默默跟随着离去。
沼泽上空瞬间空荡下来。
火鸟看着帝江消失的方向,缓缓将南明刀归鞘。“走。”
朱雀紧随其后。白虎扛起裂星枪,冲着金甲卫挥了挥手。“干活了!”凤卫队搀扶着伤员,跟在最后。
泥水中,青龙拄着剑,望着帝江离去的方向。夔龙站在他身旁,雷锤上的电光已彻底熄灭。
“二皇兄。”夔龙低声唤道。
青龙没有回答。他望向沼泽深处,东极山的方向,那暗金色的光芒依旧在闪烁。
“走。”青龙沙哑地说道。
他振翅而起,众人皆是心有所向,一同朝着藏有神斧的东极山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