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闯禁地者,死!”
那沙哑生硬的声音,如同冰碴摩擦,在这片死寂的腐骨毒沼废墟中回荡,更添几分诡异与肃杀。三阶妖蛇那庞大的身躯盘踞在石殿门口,暗紫色的鳞片在墨绿色毒瘴的映衬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竖瞳中毫无感情,只有纯粹的杀戮与守卫之意。
柳依依和张子风脸色煞白,呼吸都为之一滞。三阶妖兽,相当于筑基后期甚至大圆满的存在,而且看这巨蛇的气息,恐怕在三阶中也是佼佼者!以他们三人如今的状态,正面对上,绝无生路!
林逸的心脏也是猛地一沉,但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巨蛇额头上那个与手中骨牌一模一样的虫形印记,又看了看手中光芒愈发炽盛的骨牌,心念急转。
“前辈!”林逸突然开口,声音不卑不亢,“我等无意擅闯,实乃被奸人追杀,误入此地。此物,前辈可认得?”**
说着,他将手中那枚散发着暗红光芒的漆黑骨牌,高高举起**。
巨蛇那冰冷的竖瞳,瞬间聚焦在了骨牌之上。它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为细微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疑惑、审视,甚至是一丝……畏惧?的复杂情绪。
“嘶——圣……令?”巨蛇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其中的杀意似乎淡了一丝,“你们,是谁?为何会有圣虫令?”
圣虫令?林逸心中一动,看来这骨牌果然是五毒教的重要信物,而且似乎与那所谓的“圣虫”有关!
“前辈明鉴。”林逸大脑飞速运转,“此令乃是我等从一名潜入我等宗门的奸细身上所得。那奸细自称来自‘圣教’,在此地有大谋划,欲对我等不利,故而追杀至此。我等为求自保,也为探查其阴谋,才误入前辈清修之地,还望前辈见谅!”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出了骨牌来源(从毒鹫处得来),又暗示自己是与五毒教敌对的势力(宗门),同时将“误入”的原因归咎于被追杀,并表达了对五毒教阴谋的警惕。目的就是试探这巨蛇的态度——它既然被五毒教用“圣虫令”控制或关联,但又似乎保有一定的灵智,或许有可乘之机**。
巨蛇沉默了,冰冷的竖瞳在林逸三人身上扫视,尤其是在林逸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感应着什么。片刻后,它缓缓开口,声音中的杀意又淡了几分,但依旧冰冷:“圣教……阴谋……嘶……你们身上,有‘影’的味道,还有血引的残留……”
它竟然能察觉到影使和血引符的气息!林逸心中一凛,这巨蛇的感知能力,恐怕比想象中还要敏锐**。
“正是!”林逸顺势道,“追杀我等的,正是一名身穿斗篷、自称‘影使’的邪修,手段诡异,能操控诡异虫群。前辈既是此地守护,想必不愿看到‘影’之流在此地肆意妄为吧?”他故意将“影使”与巨蛇可能的“守护”职责对立起来。
“影……嘶……可恶的影……”巨蛇的声音中,竟然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厌恶和愤怒,“他们,打扰了主人的沉眠……用肮脏的手段,控制了我……”
主人?沉眠?控制?林逸三人心中皆是一震。这巨蛇果然是被五毒教用某种手段控制的,而且它似乎还有一位“主人”在此沉眠?难道是这古遗迹原来的主人?
“前辈是被胁迫的?”林逸立刻抓住了关键,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同仇敌忾,“那‘影使’及其背后势力,行事诡谲,危害四方,我等宗门亦是其眼中钉。若前辈能助我等脱困,或告知其阴谋,我等愿助前辈摆脱控制,甚至……救出前辈的主人!”**
这是一个大胆的试探,也是一个诱饵。林逸不确定这巨蛇的“主人”是死是活,但从其话语中的敬意来看,这“主人”对它极为重要。
巨蛇的竖瞳中,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显然林逸的话让它产生了波动。它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看了看身后幽深的石殿,又看了看林逸手中的“圣虫令”,似乎在权衡、挣扎**。
“嘶……你们,太弱了……”良久,巨蛇沙哑地开口,“对付不了影,更对付不了‘他’……”
“前辈,力量有强弱,但心志有高低。”林逸不退反进,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着巨蛇那冰冷的竖瞳,“那‘影使’追杀我等,无非是觊觎我身上的特殊。前辈守护此地,想必也是为了守护重要之物,不愿被邪人玷污。我等虽弱,但背后亦有宗门,更不愿坐视邪教为祸。合则两利,分则两害。若前辈肯指点一二,或许便是破局之机。”
他的话,半是恳切,半是暗示。既表明了自己有被追杀的价值(特殊体质),也点出了双方有共同的敌人(影使及其背后势力),更暗示了自己背后有宗门势力,并非孤身一人。
巨蛇再次沉默,但这次,它眼中的杀意几乎完全消散了。它盯着林逸,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又似乎在衡量利弊。
“嘶……你,进来……”最终,巨蛇缓缓挪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让开了通往石殿内部的道路,“只你一人。他们,留在外面。”
“林师弟!”柳依依和张子风同时惊呼,这太危险了**!
“无妨。”林逸对他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他能感觉到,这巨蛇的态度已经软化,而且,手中的“圣虫令”也在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波动,似乎与这石殿、甚至与这巨蛇有着某种联系。这或许是一个了解五毒教阴谋、甚至是摆脱当前绝境的机会**。
“你们在外警戒,小心那些虫子。”林逸对柳依依二人传音道,“若有变故,不要管我,立刻用我给你的那张‘土遁符’先走。”**
“林师弟……”柳依依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逸坚定的眼神,只能将话咽了回去,用力点了点头,“你千万小心!”
林逸握紧了青罡剑和“圣虫令”,深吸一口气,迈步向着那幽深的石殿入口走去。巨蛇那庞大的身躯就在身侧,带来的压迫感无以复加,但它只是冷冷地看着,并未有其他动作。
走进石殿,一股更加浓重的、混合着古老、腐朽和淡淡药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石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但也更加破败。四周的墙壁上雕刻着古朴的壁画,描绘的似乎是上古先民祭祀、狩猎、与各种奇虫异兽共处的场景。但岁月的侵蚀和毒气的腐蚀,让很多壁画都已模糊不清。
石殿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之上,并非供奉着神像,而是摆放着一具巨大的、通体由某种墨绿色玉石雕琢而成的……虫蛹?
不,那不仅仅是虫蛹。走近了看,林逸才发现,那似乎是一具玉石棺椁,只是被雕琢成了虫蛹的形状。玉棺表面布满了复杂玄奥的纹路,那些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暗绿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磅礴生机与诡异死气的波动,从玉棺中散发出来**。
“主人……”巨蛇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游入了石殿,它的头颅低垂,看着那玉棺,竖瞳中竟然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悲伤与眷恋。
“前辈,这是……”林逸看着那玉棺,心中震撼。这玉棺给他的感觉,竟与当初在那地下祭坛感应到的、来自“圣虫”虫茧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但又似乎更加古老、更加纯粹,少了几分邪异,多了几分沧桑。
“嘶……这,是我的主人,上古‘天蛊宗’最后一任‘蛊主’,天蜈真君的沉眠之地。”巨蛇的声音低沉了许多,“我,紫鳞,是主人座下护法灵兽。”**
天蛊宗?蛊主?天蜈真君?林逸心中一动,这些名字他闻所未闻,但听起来就非同一般**。
“前辈的主人,为何在此沉眠?又为何会被那‘影’打扰?”林逸问出了关键**。
“嘶……千年前,一场大劫……宗门覆灭,主人重伤垂死,以‘天蛊蜕生大法’,将自身封印于这‘天蜈玉蛹’中,期待有朝一日能破茧重生,重振宗门。”紫鳞的声音充满了沧桑与悲痛,“我奉命守护于此,等待主人苏醒。但百年前,一群身穿黑袍、自称‘五毒圣教’的人找到了这里。他们用诡异的手段,在我神魂中种下了‘噬心蛊’,控制了我,并将此地占据,似乎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试图利用主人的‘天蜈玉蛹’和残留的力量,孵化他们的‘圣虫’……”**
“他们还在外面布置了‘万毒蚀心阵’的基础,抽取整个黑水泽的毒瘴与生机,滋养他们的‘圣虫’,同时也在不断侵蚀、污染主人的玉蛹……”紫鳞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无力,“我被‘噬心蛊’控制,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亵渎主人的沉眠之地……直到今日,你们带着‘圣虫令’来到这里。这‘圣虫令’,是他们控制‘万毒蚀心阵’核心、也是联系他们所谓‘圣虫’的信物之一。但它的材质,却是用主人当年炼制的‘天蛊令’的边角料所制,所以,它对主人的气息,对这座守护大殿,有着天然的感应和微弱的亲和……”
原来如此!林逸恍然大悟。难怪这骨牌会在这里产生反应。原来这里是上古“天蛊宗”的遗迹,而五毒教鸠占鹊巢,不仅控制了守护灵兽紫鳞,还试图利用这里的力量孵化他们的“圣虫”!这“圣虫令”,既是五毒教的信物,也与这里的原主人有着渊源**!
“前辈,你说的‘噬心蛊’,是否就是控制你的手段?有办法解除吗?”林逸立刻抓住了重点。
“嘶……有。”紫鳞的竖瞳看向林逸,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很难。‘噬心蛊’是以我的一缕本命魂丝为引,种在我的妖丹核心,与我性命相连。除非有人能以比下蛊者更强的神魂之力,或者是拥有某种能克制、净化蛊虫的特殊力量,否则强行解除,我会魂飞魄散。而且,一旦解除,下蛊者立刻就会察觉。”**
比下蛊者更强的神魂之力?或者能克制、净化蛊虫的特殊力量?林逸心中一动,他的“混沌镇”,似乎就拥有镇压、净化的特性!但他现在状态不佳,而且这“噬心蛊”种在妖丹核心,风险极大。
“前辈,我或许有办法尝试,但没有绝对把握,而且需要时机。”林逸没有把话说满,“眼下,那‘影使’和他背后的五毒教,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前辈可知,他们的阴谋具体是什么?那‘圣虫’又是何物?还有,这大殿,是否有其他出口,能让我等暂时摆脱追杀?”**
紫鳞深深地看了林逸一眼,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片刻后,它缓缓道:“他们的阴谋,是要以整个黑水泽为祭坛,以万毒为引,以无数生灵的精血魂魄为养料,孵化一只上古凶虫——‘万毒天蜈’的后裔。此虫一旦孵化,将拥有恐怖的力量,足以让五毒教实力大增,甚至可能颠覆南荒格局。而主人的‘天蜈玉蛹’,蕴含着纯正的天蜈血脉之力和庞大生机,是他们计划中最关键的‘母体’和‘养料’!”
“至于出口……嘶……大殿深处,有一处传送阵,是当年主人留下的后手,可通往黑水泽外围的一处秘密据点。但这传送阵年久失修,且被五毒教的人用阵法封印了,需要特定的方法和力量才能启动。而且,一旦启动,必然会惊动外面的人。”**
“不过……”紫鳞的目光落在林逸手中的“圣虫令”上,“如果有这东西,或许能暂时瞒过阵法的感应,争取到启动传送阵的时间。但同样,使用它,也会被炼制它的人察觉。”
信息量巨大!林逸心中震动。五毒教的图谋,竟然如此之大!而且,这里果然有传送阵!虽然有风险,但这是目前看来最有可能摆脱影使追杀的方法**!
“前辈,那传送阵在何处?启动它,需要什么条件?”林逸急切地问道。
“在大殿最深处的密室。”紫鳞用尾巴指了指石殿后方的一条幽深通道,“启动需要纯净的灵力,以及……一缕主人的气息。我可以从玉蛹中引出一缕,但这会加快玉蛹被侵蚀的速度……”它的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前辈!”林逸正色道,“若让五毒教阴谋得逞,不仅前辈的主人危在旦夕,整个南荒也将生灵涂炭!启用传送阵,让我等出去,将此地消息传递回宗门,或可阻止他们!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紫鳞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显然内心在激烈地斗争。最终,它的目光看向了那具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天蜈玉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嘶……你说得对。主人若是清醒,也定然不愿看到自己的力量被邪徒利用,为祸世间。”紫鳞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我带你去传送阵。但在此之前,你需要先帮我一个忙。”**
“前辈请讲。”**
“用你的力量,尝试压制我体内的‘噬心蛊’,哪怕只是暂时压制,让我能在短时间内摆脱控制。这样,在你们启动传送阵时,我可以全力为你们争取时间,拖住赶来的敌人。”紫鳞的竖瞳中,爆发出一抹凶厉的光芒,“我被控制了百年,也该让那些邪徒,尝尝我紫鳞的怒火了!”**
林逸看着眼前这条被控制、被囚禁了百年的巨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尽力尝试!”
合作,达成了。但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压制“噬心蛊”,启动古传送阵,面对可能闻讯而来的影使及其同党……每一步,都是生死考验**。
而此刻,石殿外,柳依依和张子风正紧张地警戒着。远处毒沼边缘,那片黑压压的虫云依旧在盘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更远处的毒瘴中,一道身穿斗篷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一块突出沼泽的巨石上,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毒瘴,看向废墟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躲进了‘天蛊遗迹’吗?有趣……看来,是时候通知‘毒使’大人了。混沌之体,加上可能的‘天蛊’传承……这次的收获,或许会比想象中更大……”影使低声自语,身影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石殿内,一场与时间赛跑、与命运搏杀的行动,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