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图上的三个点还在闪，一下一下的，让林薇觉得脑袋发紧。她没松开手里的寒玉匣，手指还贴在那块玉上，冰冰的。
她盯着头顶的星图，呼吸很轻。
“赵海。”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耳机里马上响起来：“我在。信号稳了，通道已经打开，对方要进来了。”
“是水晶文明吗？”
“坐标对上了，频率也匹配。就是他们。随时可以开始。”
林薇吸了口气，把匣子抱得更紧了些。这一步不能错。不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所有人。她抬头，对着大厅中央说：“我们想和你们对话。”
半秒后，空中出现了一团光。不是投影，也不是全息，像是空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由透明晶体组成的机械体浮在半空，离地一米高。它的形状一直在变，棱角动来动去，好像在找最合适的模样。接着，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
“身份确认：人类代表林薇，持有守护者原始材料，位于秦陵节点。允许接入一级通讯权限。”
林薇点头：“我们知道的信息来自始皇留下的系统。十二文明坐标的同步节律是11.7秒，和地脉、黑洞扰动一致。这不是偶然，是早就安排好的路。”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这是始皇留给我们的线索，我们必须抓住。”
晶体体停了一下。
“逻辑成立。但这条路不一定有价值。你们联系我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要技术支持。”林薇直接说，“‘收割者’系统原本是‘守护者’，因为情感模块坏了才失控。如果我们能修好它，宇宙的生态平衡就能恢复。”
她顿了顿，又说：“我们必须共享技术。这是我们合作的基础，也是解决危机的关键。等系统重启，我们会公开‘宇宙维护协议’的底层框架。你们的能源问题，也能通过优化模型缓解。”
晶体体静了几秒。
表面的光纹快速流动，像在计算什么。然后，空中浮出一个数字：68.3%。
“收益概率68.3%，可以接受。但我们要先看到条件：必须验证技术可行。”
林薇早准备好了：“我们有关键材料——星外合金，能传导高维意识。理论框架基于守护者的信息，已经用墨卡系统建了初步模型。缺的是结构算法和能量调控模块，这些是你们擅长的。”
晶体体说：“材料已检测，可信度92.1%。理论框架完整度41.7%，不够。必须看到原型机运行数据，才能给支持。”
“需要多久？”林薇问。
“标准评估期：九十天。没完成，协议作废。”
林薇咬了咬牙。三个月。可杨辰的警告还在耳边：“快没时间了。”没人知道守护者什么时候会彻底醒来，也不知道到那时还能不能谈。
“我们接受时间。”她说，“但需要你们提供远程协作接口，让我们在研发中提交阶段性数据，给你们验证。”
晶体体沉默五秒。
“同意。开通加密信道，编号C-7。每天只能上传一次核心参数。不能加隐藏指令，也不能骗人。”
“明白。”林薇转头看向角落的终端，“赵海，记下信道号。”
“收到了。”赵海说，“已经开始接收他们的协议模板，全是数学语言，挺难啃。”
“告诉他们，我们会守规则。”林薇看着那团光，“我们不要骗人。我们要合作。”
晶体体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看她。
“有个问题：你们为什么选这条路？按现在的水平，失败的可能性比成功大。从理性看，躲起来活命的概率更高。”
林薇没马上回答。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寒玉匣。里面曾闪过杨辰的脸。哪怕只是复制的记忆，也让她觉得他还在这。
“因为我们试过别的办法。”她说，“躲、瞒、压住真相——结果呢？文明一次次重置，断层。这一次，我们想主动做点事，不想再等人来决定我们的命运。”
晶体体没说话。它慢慢上升，光纹在表面流动。
“协议确认：人类方要在九十天内做出增幅器原型，并实现基本功能。验证通过后，我们会提供结构算法和能量调控模块。这是唯一条件。”
“成交。”林薇说。
“提醒一句：如果中途退出，或者数据造假，信道永久关闭，所有共享信息都会清除。没有第二次机会。”
“我们不会骗自己。”林薇握紧匣子，“也不会拿整个文明的未来开玩笑。”
晶体体的光忽然暗了一下，像是完成了内部确认。
“协议归档。等待履约验证。”
它开始消散，光点一点点退回裂缝。
就在最后一丝光要消失时，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不一样，不再是平平的，而是有一点停顿。
“最后一个问题。”
林薇抬头。
“你们上传的那个个体，杨辰。”晶体体说，“他的意识状态——是幸福，还是痛苦？”
整个大厅一下子安静了。
连赵海也没说话。
林薇站在原地，手指僵在匣子边上。这个问题不该存在。对这种靠逻辑生存的文明来说，感受是多余的。可它问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他很好”这种话。她不知道他在哪，能不能听见这个世界。她只知道，在戴森云启动那天，他选择了上传；在十分钟告别时，他把记忆封进了这块玉；在他变成光流升上去的时候，他笑了。
但她没法说那笑代表什么。
“我们不知道。”她终于说，声音很小。
然后她抬头，看着那团快要消失的光。
“但他选了这条路。”
晶体体没再问。它的影子彻底没了，只留下一点波动，像风吹过水面的最后一道痕迹。
通讯结束。
林薇没动。手里的寒玉匣还是冷的，掌心却出了汗。
“林姐。”赵海的声音打破了安静，“连接断了。他们走了。”
“嗯。”她应了一声，没回头。
“第一关过了。接下来就是做原型。时间紧，但我们有材料，有方向，不算白干。”
她慢慢把手从匣子上拿开，看着指尖。刚才贴着玉的地方，有一圈湿印。
“赵海。”她忽然说。
“在。”
“你说……一个文明走到尽头的时候，最怕的是什么？”
那边停了几秒。
“怕没人记得吧。”他说，“或者，怕记得的人全都错了。”
林薇没接话。她转身走向石台边的终端。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协议摘要：增幅器原型，九十日，功能验证。
她把寒玉匣放在台上，打开盖子。银色液体静静躺着，没动静。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刚才的对话是真的。六十八点三的概率，九十天的期限，还有那个不该问的问题。
她碰了碰屏幕，调出星图。那三个闪动的点已经恢复正常，不再跳了。
一切像回到了起点。
可她心里清楚，有些事已经变了。
她拿出铅笔，在考古本上写了一行字：
“增幅器原型设计启动。优先级：最高。”
写完，她合上本子，深吸一口气。
“赵海，通知基地，准备启动研发流程。墨卡系统全天待命，所有历史数据重新整理，按‘增幅器’关键词筛一遍。”
“收到。马上办。”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团不动的银液，转身朝通道走去。
脚步声在墙上回荡。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寒玉匣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她没说话，抬脚走了出去。
林薇刚走到转角，突然听到寒玉匣那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嗡鸣。她立刻停下，眼神变得警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