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已经亮开,船早出了三峡,但山还未消失。又过了一段时间,当太阳升起,灿烂地照耀着山河时,长江终于甩开了最后一座山的束缚。
一出山,一马平川展现在眼前,多么开阔的天地啊!林烟心灵为之一宽。一首《出三峡》在脑海中想了出来:
一泻出三峡,
不羁作野马。
愁容留神女,
脱缰走天涯。
在林烟思想中,有了一切都将改变的感觉。江水如此,自己的人生即如此。
林烟站在船头,放眼望开。眼界不再有束缚,没了群山的遮挡,只能怪自己的眼睛不够用。
平坦的大地尽情铺展,而上面,蓝天圆圆地盖着。
船终于到了宜昌码头,一行人将在这里下船。他们坐的这艘船是旅游船,将在宜昌停靠一天。
下船后,可以不出码头,直接到候船时买船票到岳阳。他们九点时下的船,去岳阳的船票是下午一点。时间还长,肚子也饿了,林烟觉得可以去外面买点东西吃。
但唐三七立即打断,严肃道:“不能乱跑,不能乱去买东西,宜昌码头很乱,去买东西,分分钟出事!”
宜昌码头及附近很乱,商店饭店宰客是家常便饭。路上时,唐三七反复讲,谭初曼也知道一些其中凶险。但候船室实在闷得慌,林烟终经不住外边的诱惑,说只出候船室看看,不去买东西,也不去吃饭。
刚走出候船室,谭初曼就跟了出来。他俩并肩一道,往前走。
谭初曼曾在宜昌呆过,比较熟悉,就叫林烟和她去走走。两人刚走出几十米时,忽然一个小青年站到了林烟面前,并且一脸惊喜:“林烟,怎么,你来宜昌了?”
他问时,还打量了一下谭初曼。
“我去广东打工,你是……?”林烟有些吃惊,想不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竟有人认得自己。林烟细细打量他,他十五六岁模样,长着一双大眼睛,眼睛明亮清澈;他圆脸,平头,很讨人喜爱。他个子不高,就一米六上下。
“我叫周文成,五峰乡的,在碗口民中读过书,就是你初中毕业的那一年。你说你去广东打工,我真的不相信!你在学校时,成绩好,那么出众,我认识你,你自认不得我。我读了一年,因为成绩差,知道学不了什么,又因为家里穷,今年在一个亲戚介绍下,来宜昌打工了,在前边那家饭馆打杂。”
他说到这里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接着又说:
“在学校时,我好佩服你。你五四青年节那场演讲令我印象十分深刻,那差不多是我整个读书生涯中的第一次激动。只可惜,我人太笨,激动过后,学习成绩依然没长进。哦——你俩还没吃午饭吧?她是你女朋友?你女朋友真漂亮!”
林烟笑了笑,望了望谭初曼,谭初曼也笑了笑。
“走,跟我去吃饭!我就在前面这家餐馆干活,每月工资一百五。走吧!跟我去吃,一份饭菜只要一块五,吃得饱。有我在,放心吧,不会被宰!”不容拒绝,周文成把林烟拉进了餐馆。
林烟和谭初曼在一张桌上坐下。一会儿,周文成便端来了两份饭菜,并叫他俩安心吃,不必担心。安排好后,他又吩咐道:
“等下饭钱给我就行,我还要洗碗擦桌子,有时还要去外面喊客,不能相陪,你俩慢慢吃!”
“好的!谢谢你!你去忙吧!”林烟急忙点头。
吃完饭,谭初曼抢着付了钱,林烟和周文成握手道别。道别时,他还告诉林烟:
“别乱到附近买东西,这地方很乱,我常看到和听到别人出事。还有,我还要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在这些地方,有时,别人即使能叫出你的名字,但你和他不熟,也不能相信,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的这份信任!”
“你能说出五峰乡,也能说出碗口民中,还能说出五四青年节演讲那样的细节,我能不相信你吗?学弟,真诚地谢谢你!也请相信,人与人之间,真诚还是最主要的部分,才会是永恒!再见吧,学弟!”
“再见!”
走出饭馆后,谭初曼对林烟说:“看来,你在学校是风云人物,对吧?”
“风云人物说不上,但全校四个班的学生,基本上都知道我。只是,我学习成绩并不好,我爱上文学后,成绩就降了。后来,我甚至完全放弃了学业。”
“说真的,即使你成绩不好,你都是十分优秀的!”谭初曼笑了笑,再次问道:“跟我去深圳好不?”
“我们萍水相逢,什么都不了解,你敢托付终生?”
“直觉!女人的直觉是天生的,很准!那个巫山妹为何对你有一见钟情的意思,她肯定对你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直觉?你们真的能直觉到什么?”
“当然!直觉就是我们女人的第六感!”
“第六感?”林烟摇了摇头,他真的不解,他是第一次接触这个词。林烟感受到了知识的闭塞。不过,这次选择跟表哥出门,肯定选对了。读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走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林烟想到了这句谚语。
留在家里,他有什么书可读?没钱买是一回事,梅子品书店基本以卖学生文具为主,文学类的书籍只象征性几本而已。
“跟我去深圳,好不好?”
“容我再想想吧!再说,我还得和表哥说说这事,商量商量!”林烟望着她,笑了笑。
谭初曼没有再说话,她沉默下来,心里升起一份失望,她知道林烟根本没思考过跟她去深圳。
林烟也沉默下来,他脑海又浮现出巫山妹清晰的身影,第一眼的怦然心动,下船时的不舍。
但片刻,他又想到了曹紫。曹紫在他心里,是刻骨铭心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