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舟撞入毒瘴的瞬间,江晚舟右脚先落地,断剑拄地卸去冲力,滚出三步后单膝跪在碎石上。木质符舟被一股无形之力撕成木屑,散落在浓雾弥漫的谷口。他抬手抹去溅到脸上的木刺,指尖触到一丝温热——护心玉还在发烫,比飞行途中更甚,像是被人攥在掌心烤过。
季寒川落在他左侧五步外,靛蓝锦袍未乱,折扇轻摇,目光扫过四周。雾气呈暗绿色,随风蠕动,地面寸草不生,只有几根焦黑的树干斜插在泥土里,像被烧死的指骨。三人刚站稳,脚下大地猛然震颤。
三道黑影从地下破土而出,落地成阵。来人皆蒙面,身穿灰黑色软甲,腰间挂着带钩的短刃,靴底沾着湿泥与血渣。中间一人右手一扬,三枚铁蒺藜直取江晚舟咽喉、胸口、下腹。他侧身避过两枚,第三枚擦过左肩,划开布料,在皮肉上留下一道血线。
断剑出鞘半寸,枯荣剑意本能涌动,周身浮起淡淡草木虚影。但他动作一滞——体内佛火残余仍在经脉中灼烧,昨夜调息时留下的裂痛尚未消退。他只能以断剑格挡后续攻势,步步后退。
季寒川未动,只将折扇横于胸前,眼神微凝。杀手之一突然转向他,刀锋直劈而下。季寒川侧身闪避,折扇“啪”地展开,扇骨弹出三片薄刃,反手割向对方手腕。那人闷哼一声,抽身疾退。
“你们不该来。”季寒川声音低了些,不再看江晚舟,“走。”
杀手未答,反而齐齐踏前一步。中间那人咧嘴一笑,露出染黑的牙齿:“暮云归大人说得对,噬心蛊终究会反噬宿主。你撑不了多久。”
季寒川握扇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呼吸一顿,右脸皮肤下忽然凸起细密血线,如蛛网般迅速蔓延至太阳穴。他踉跄一步,单手扶额,喉间发出压抑的闷哼。
江晚舟心头一紧,本能上前半步:“季师兄?”
“别过来!”季寒川猛然抬头,右眼已成赤红,血纹爬满半张脸。他咬牙切齿,声音扭曲,“我……控制不了自己!”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折扇挥斩而出。刀片自扇面弹射,三道寒光直取江晚舟面门。江晚舟仰身翻倒,断剑横扫格挡,火星四溅。刀气余波削过左臂,布料撕裂,鲜血渗出。
季寒川落地未停,再度扑来,步伐僵硬却迅猛异常,仿佛被什么牵动的傀儡。江晚舟连退数步,背靠一块巨石,避无可避。他抬手护住头颈,枯荣剑意凝聚于掌心,准备硬接下一击。
就在扇刃即将触及他咽喉的刹那,季寒川动作戛然而止。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折扇脱手飞出,插入泥中。他双手抱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快……走……我撑不住了……”
江晚舟喘息未定,盯着他颤抖的背影。那血纹正缓缓退去,如同潮水回落,但皮肤下仍有暗红游走,似有生命般蛰伏。
杀手们发出低笑。中间那人缓步上前,靴子踩在季寒川掉落的折扇上,碾了碾:“看来蛊毒发作得比预计更快。大师兄,你到底是想杀他,还是想救他?”
江晚舟未答,只将断剑横在身前,左手按住胸口。护心玉滚烫,古玉也隐隐发热,两股热流在胸腔交汇,激起一阵刺痛。他闭眼一瞬,体内沉寂的佛火忽然躁动,像是被某种力量唤醒。
杀手三人同时出手。一人扑向江晚舟正面,短刃直刺心口;另两人分袭左右,钩刃锁拿手臂。江晚舟拧身避过第一击,断剑回撩逼退右侧敌人,却被左侧钩刃勾住腰带,整个人被拽得失去平衡。
他跌倒在地,还未起身,三人已围拢。刀锋交错,封死所有退路。
就在此刻,胸口猛然一炸。
佛火自丹田冲起,顺经脉奔涌而上,撞入心脉。江晚舟浑身一震,双眼陡睁。金光自他体内迸发,如烈焰升腾,瞬间席卷方圆数丈。气浪翻滚,地面碎石被掀飞,浓雾被强行撕开一道空隙。
三名杀手首当其冲,被震得离地倒飞,重重摔落在地,口吐黑血,短刃脱手。季寒川也被余波扫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抛出,撞上东侧坡地的乱石堆,滚落两圈后静止不动,脸上血纹彻底隐没,只剩唇角溢出一丝血迹。
江晚舟单膝跪地,喘息粗重。佛火爆发耗去大半气力,四肢沉重如灌铅,额头冷汗直流。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残留金光,正在缓慢消散。
雾气重新合拢,谷口恢复死寂。三名杀手趴在地上,一人试图撑起身体,手指抠进泥土,却再难前进半寸。另一人蜷缩不动,呼吸微弱。第三人仰面朝天,眼白翻起,已然昏死。
江晚舟缓缓抬头,望向季寒川倒下的方向。那人躺在碎石中,衣袍破损,折扇断裂,半截扇骨斜插在泥里。他没有动,也没有声息。
风吹过焦木,带起几片枯叶。其中一片落在江晚舟脚边,边缘焦黑,轻轻一碰便碎成粉末。
他撑着断剑,慢慢站起。左臂伤口还在流血,但他顾不上包扎。他一步步走向季寒川,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与血迹之上。
距离还有三步时,季寒川的手指忽然抽搐了一下。
江晚舟停下。
季寒川缓缓抬头,眼神涣散,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血。他抬起手,指向江晚舟身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快……走……他们……不止这些……”
江晚舟回头。
雾气深处,又有三道黑影缓缓浮现。步伐沉稳,兵器出鞘,刀锋映着微光。
他转回身,站在季寒川前方,断剑横握,左臂垂下,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古玉贴在胸口,仍在发烫,护心玉的温度却已开始回落。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断剑微微抬高,剑尖指向来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