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际开始泛白。
沈迟从床上一跃而起,动作太急,脑子一阵眩晕。他扶着床头柜站稳,深深吸了几口气。失眠整晚,眼眶有些发涩,但精神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十五年了。
他打开抽屉,找出那个尘封已久的文件夹。磁带、账本、纸条——所有能证明父亲死亡真相的证据,都在这里。沈迟把它们一一摊开在桌面上,手指轻轻划过那些纸张。
父亲的样子在眼前晃动。严厉的、沉默的、最后从楼顶跃下的身影。还有周德明那张笑脸。
“咔嚓”一声,文件夹被合上。
沈迟把证据装进背包,换上衣服走出房间。客厅里,林秀兰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看他。
“这么早去哪?”
“把这些都复印一份。”他说,“原件我带走,复印件您收好。”
林秀兰站起来,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停下。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小心点。”
“会的。”
沈迟出门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楼道里的声控灯依然坏着,他摸黑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街边的早餐摊刚出摊,蒸笼冒着白汽。卖豆浆的中年女人在吆喝,几个上班族蹲在路边狼吞虎咽。城市醒来了,带着一贯的嘈杂和匆忙。
沈迟找了一家打印店,把门拍开。
老板睡眼惺忪地抱怨,沈迟也不解释,只是把文件一项项铺开。磁带、账本、纸条——老板看到纸条上的名字时,揉了揉眼睛,似乎想确认自己看错了。
“这些都要复印?”
“每样两份。”
老板没再多问,操作起机器来。机器嗡嗡作响,沈迟站在旁边,盯着墙上挂着的时钟。
秒针一下一下走着,每一下都像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复印完毕,沈迟把原件装进背包,复印件交给老板保管。他预留了费用,说好下午来取。
走出打印店,阳光已经铺满整条街。
沈迟站在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时,他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眼眶发青,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像个彻夜未眠的流浪汉。
“去哪?”司机问。
沈迟报了周德明家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沈迟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全是母亲刚才的表情——欲言又止,眼眶发红。她终于说了真话,可说出来之后呢?十五年的沉默能用一句话就抹平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些伤害父亲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出租车在周德明家小区门口停下。沈迟付了钱,下车,看着眼前这片高档住宅区。绿树成荫,喷泉广场修剪得整整齐齐,和十五年前父亲跳楼的那栋老旧居民楼形成鲜明对比。
有人住高楼,有人住深渊。
沈迟抬脚往里走,保安室的窗户开着,一个保安探出头问他找谁。
“周德明。”
“预约了吗?”
沈迟没回答,只是盯着他。保安被看得有些发毛,犹豫了一下,挥挥手让他进去了。
周德明家的别墅在小区最里面,白墙红瓦,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沈迟站在铁门外,抬手按响门铃。
“叮——”
门铃响了三声,没人应答。
他加重力道,又按了几下。
还是没有动静。
沈迟皱起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正要拨号,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沈先生,我们老板想见你一面。”
沈迟的眼神瞬间冷了。
“周德明?”
“见面你就知道了。”对方说了一个地址,“半小时后,过时不候。”
电话挂断了。
沈迟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几秒。阳光照在背上,有些发烫。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德明的别墅,大门依然紧闭。
饵已经撒出去了,就看谁先上钩。
沈迟转身,大步离开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