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回到家时,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上楼,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推开门,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母亲林秀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听到开门声只是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
“妈,还没睡?”沈迟换了鞋走过去。
林秀兰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看:“这么晚去哪了?”
沈迟在她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递过去:“您看看这个。”
林秀兰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身体猛地僵住了。
“你……你从哪来的?”她的声音在抖。
沈迟把今天的遭遇说了一遍——张大爷救了他,纸条是张大爷给的,那些人为什么追他,他也说了。林秀兰安静地听着,手指死死攥着纸条边缘,指节发白。
“张大爷……”她喃喃,“原来是他。”
“妈,您认识他?”
林秀兰没回答。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迟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然后,她突然哭了出来。
十五年的压抑,在这一刻决堤。
“迟儿,这些年妈不说,是怕你惹祸上身啊。”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爸……你爸就是被周德明逼死的。他们让你爸背黑锅,你爸不肯,他们就用我们的命威胁他……”
沈迟的大脑一片空白。
“您说什么?”
“当年厂里账目出问题,周德明让你爸承认是你爸干的。”林秀兰哭得说不下去,“你爸不肯,他们就说要让你出意外。你爸是为了保护我们,才……才……”
后面的话沈迟没听清。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父亲从楼顶跃下的画面。想起母亲红着眼眶告诉他“爸爸是生病走的”。想起这十五年来,他多少次想问却不敢问,想查却不敢查。
原来真相一直都在。
就在他身边,就在他面前。
“妈……”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林秀兰抓住他的手,泪眼婆娑:“孩子,妈对不起你,瞒了你十五年。现在妈什么都不怕了,你一定要把你爸的仇报了。”
沈迟感受着她颤抖的手,温度冰凉。
窗外城市的喧嚣远远传来,像无数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得听不清。他想起父亲生前的样子——沉默、严厉、从不表达感情。可最后,他用命保护了这个家。
“会的。”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一定会。”
夜已经很深了。
母子俩相对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十五年的沉默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真相像一把刀,剖开了所有伪装的平静。
沈迟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满是皱纹的脸,突然意识到,这十五年她一个人扛着真相,比他更难。
“妈,”他开口,声音涩涩的,“您受苦了。”
林秀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儿子:“迟儿,妈只是……只是害怕失去你。”
沈迟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树皮,指关节粗大,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我知道。”他说,“我都明白。”
窗外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城市依然喧嚣,那些被忽视的声音依然在各个角落回响。但此刻,沈迟只想安静地坐着,陪在母亲身边。
那些仇恨,那些真相,等天亮再说。
现在,他只想让母亲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一个人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