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被张大爷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出小区。
肋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像是有针在扎。沈迟咬牙硬撑着,脑海中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那些人的甩棍挥下来时,他死死护住口袋里的磁带,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事实上,那确实是他父亲的命。
“能走吗?”张大爷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担忧。
“能。”沈迟咬紧牙关。
两人沿着墙根走了一段,张大爷左右看了看,确认那些人没有追上来,才带着沈迟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深,路灯坏了几盏,地上积着雨水,散发着霉味。
走了约莫十分钟,张大爷在一个单元门口停下。这是栋老旧的居民楼,外墙的石灰剥落得厉害,楼道里黑漆漆的。
“先上楼,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张大爷说。
沈迟本想拒绝,但张大爷已经率先往上走了。楼梯很窄,踩上去吱呀作响,沈迟跟在后面,看着老人的背影,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十五年了。
十五年前,这个老人在小区门口告诉他“十一月十一日”这个日期;十五年后,又是这个老人在危急时刻救了他。
张大爷打开302的房门,率先走进去。房间很小收拾得整洁,家具都是老式的,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带着淡淡的书卷气。张大爷示意沈迟坐下,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药箱。
“把衣服脱了。”张大爷说。
沈迟愣了一下,随即照做。当他脱下外套时,张大爷看到了他身上的伤——肋骨附近一片青紫,后背也有几道红印。张大爷皱起眉头,用棉签蘸了碘酒给他擦拭。
“那些人,下手够狠的。”张大爷说。
沈迟没说话。碘酒碰到伤口时,他疼得皱起眉头,但硬是没哼一声。
“疼就喊出来。”张大爷说,“没必要硬撑。”
沈迟还是没开口。他从小就习惯了把疼痛咽进肚子里,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对谁说。
上完药,张大爷收拾好药箱,在沈迟对面坐下。房间里安静得出奇,只有墙上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你这孩子,怎么惹上这些人的?”张大爷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责备和心疼。
沈迟苦笑:“张大爷,谢谢您救了我。”
张大爷没接这句话,只是看着沈迟,眼神复杂:“我知道你在查你爸的事。那些人不好惹,你还是放弃吧。”
沈迟摇头,动作牵动伤口,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但他的眼神很坚定:“不,我一定要查清楚。”
张大爷沉默了几秒,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盯着沈迟看了良久,突然开口:“你跟你爸,真像。”
沈迟愣住了。
“一样的倔。”张大爷说,“当年你爸也是这样,我劝他别管闲事,他不听。现在你也是。”
沈迟看着张大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张大爷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了翻,翻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他拿着纸条走回来,递给沈迟。
“这是什么?”沈迟接过来,展开。
纸条很旧了,边缘都已经发黄,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行小字。沈迟看清内容的那一刻,呼吸猛地滞住了。
那是一个人名和一串数字。
人名是“周德明”。
数字是一串银行账号。
“当年你爸去世后,我偷偷记下来的。”张大爷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禁忌,“我本来想交给警察,但后来……唉,胆子小,没敢。”
沈迟攥着纸条的手在抖。
“张大爷,您……”
“别问了。”张大爷摆摆手,“拿着这个走吧。剩下的路,得你自己去走。”
沈迟站起身,郑重地向张大爷鞠了一躬:“谢谢您。”
张大爷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迟把纸条小心地收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张大爷站在窗边,背对着他,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张大爷,”沈迟说,“您多保重。”
张大爷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沈迟走出单元楼,夜风很凉,吹在他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纸条,周德明三个字在路灯下格外刺眼。
原来张大爷一直都知道。
原来十五年前,就有人握着证据,却选择了沉默。
沈迟把纸条收好,大步走进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