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接过磁带,手在微微发抖。
那是一盒很旧的磁带,塑料壳已经泛黄,边角磨得露出里面的齿轮。沈迟小时候见过这种老式答录机用的磁带,父亲的书房里有一个黑色的机器,母亲偶尔会放一些老歌。
“你爸去世前三天给我的。”周德明站在一旁,声音很轻,“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什么事,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沈迟没说话。他把磁带翻过来,标签纸上写着四个字:给我的儿子。
字迹是父亲的。
沈迟的手指触到那些凸起的笔痕,眼眶突然有点酸。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情绪。
“我能现在听吗?”
周德明点了点头,指着角落里的老式录音机。
“只能用那个,现在没人用这个了。”
沈迟把磁带放进播放器,按下播放键。磁带转动发出沙沙的噪音,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那是父亲的声音。
沈迟已经十五年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他的心猛地揪紧,耳朵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内容。
“老周,那件事你到底答不答应?”这是周德明的声音,带着几分焦躁,“他们说了,只要你肯配合,不会为难你老婆孩子。”
沉默了几秒,然后是父亲的声音。
“不可能。”父亲的声音很愤怒,还带着一丝颤抖,“我不会替你们背这个黑锅!”
周德明叹了口气。
“老沈,你再想想。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秀兰和迟儿想想。他们孤儿寡母的……”
“住口!”父亲打断了他的话,“你们用他们威胁我,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以为我会怕?”
“老沈,我们也是没办法。”周德明的声音低沉下来,“账目上的窟窿太大了,赵德明那边压不住。领导的意思是,总要有个人出来顶缸。你技术科出身,不懂财务,只要你肯承认挪用公款,厂里会给你妻儿一笔抚恤金……”
“抚恤金?”父亲冷笑,“你们这是要我死!”
“老沈,别说得这么难听。”周德明说,“你死了,抚恤金照拿,孤儿寡母也有保障。你不死……”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父亲沉默了很久。
“让我再想想。”他说。
“没什么好想的。”周德明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老沈,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你不给答复,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对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磁带还在转动,但只剩下沙沙的噪音。
沈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原来这就是真相。原来父亲不是自杀,是被逼死的。那些人用他和母亲的安全威胁父亲,父亲为了保护他们,选择了死亡。
“沈迟……”
周德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迟猛地站起来。
他盯着周德明,眼睛血红。
“这就是你们逼死我父亲的证据!”
周德明脸色苍白,但很快镇定下来。
“证据?”他反问,“这只是你们父子俩的对话,能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沈迟的声音在发抖,“说明你们威胁他!说明你们逼他去死!”
周德明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沈迟,你冷静点。”
“冷静?”沈迟攥紧拳头,“你让我怎么冷静!你们毁了我爸,毁了我们全家!现在你跟我说冷静?”
周德明往后退了一步。
“当年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他说,“赵德明是主谋,我只是……只是执行者。”
“执行者?”沈迟冷笑,“执行者就不是帮凶?”
周德明没说话。
沈迟转身要走,周德明突然叫住他。
“沈迟。”
他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你以为赵德明为什么能逍遥法外这么多年?”周德明的声音很低,“因为他背后有人。十五年前有人帮他,现在依然有人帮他。你斗不过他们的。”
沈迟没回答,大步走出房间。
楼道里的空气很冷,沈迟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几口气。他的手还在抖,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十五年的谜团终于解开,但真相比他想象的更残酷。
父亲不是抛下他,是用生命保护他。
沈迟攥紧手中的磁带,大步走下楼。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火次第亮起。那些被掩埋的声音,终于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