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骑到半路，手机响了。
是陈守业。
“你去哪儿？”陈守业问。
“查一个人。”沈迟说，“周德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有他的资料？”
“还没有。”沈迟放慢车速，“但我需要找到他。”
陈守业似乎在权衡什么。片刻后，他说：“我帮你查。下午给你结果。”
“谢谢。”
挂了电话，沈迟拐进一条巷子。这是去档案馆的路——既然张大爷提供的线索有限，他就从别处入手。十五年前的档案虽然大多销毁，但总有些边边角角能留下来。
他在档案馆门口停了车。门卫是个老头，正在打盹。沈迟没打扰他，从侧门绕进去。
档案室在二楼最里面，锁已经锈迹斑斑。沈迟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捣鼓了两下，门开了。
里面的架子上落满灰尘。沈迟凭记忆找到"红星机械厂"的档案柜，一格一格地翻。
1998年的人事调动记录。
他找到了周德明的入职表。
周德明，男，1973年生，比沈国栋小五岁。1995年进入红星机械厂财务科，2000年升任副科长，2005年升任科长。
沈迟盯着那行字。
父亲是2009年去世的。周德明升任科长，是在父亲去世后四年。
但张大爷说，父亲去世前一周，曾见过周德明。
十一月十一日。
沈迟继续翻档案。他的手指停在一页纸上。
2009年11月15日——也就是父亲去世前三天——财务科有一份调岗申请。沈国栋的名字在上面，申请从技术部调往后勤部。
理由：工作需要。
沈迟皱起眉头。父亲在厂里干了三十年技术，从没听过他要调岗。而且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十一月十一日父亲见周德明，十一月十五日就申请调岗。
这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他把档案拍照保存，又翻找了一会儿，没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正准备离开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守业发来的消息。
“周德明，61岁，退休前是红星机械厂财务科科长。2009年你父亲去世后不久，他接任科长位置。另外，他和你说的赵德明，在同一个科室共事过三年。”
沈迟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赵德明是市局局长，周德明是财务科科长。他们在同一个科室共事过。
那赵德明说的“周德明这个废物”，就不是在骂下属，而是在骂合作伙伴。
沈迟走出档案馆，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需要更多证据。需要找到十一月十一日那天，周德明和父亲谈话的更多细节。但张大爷已经八十多了，能提供的线索有限。
还有谁？
沈迟突然想到一个人。
他骑上自行车，消失在清晨的阳光里。
下午三点，沈迟出现在城西的一个老小区里。
这里是周德明的家。陈守业提供的地址。
周德明退休后没搬远，就在这个小区里租了一套一楼的车库，改造成住的地方。沈迟站在单元门口，犹豫了一下。
他在考虑要不要直接敲门。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从单元楼里走出来，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
周德明。
沈迟认出了那枚戒指。
周德明也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
“你是？”周德明问。
“我叫沈迟。”沈迟说，“我想找您了解一些情况。”
周德明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就消失了。
“沈迟？”他笑了笑，“沈国栋的儿子？”
“您认识我父亲？”
“认识，当然认识。”周德明说，“一个厂的，老同事了。”
他的语气很轻松，但沈迟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方便聊聊吗？”沈迟问。
周德明看了看手表，点了点头。
“行，去我那儿坐坐。”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单元楼。周德明打开车库的门，里面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床、一个书桌、一台电视。
“坐。”周德明指着一把椅子，自己坐在床上。
沈迟坐下，开门见山：“我父亲去世前一周，您见过他？”
周德明想了想，摇头。
“不记得了。十五年前的事，哪记得那么多。”
“十一月十一日。”沈迟说，“厂后面的小树林。”
周德明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你爸是来找过我。”他说，“不过就是叙叙旧，聊聊天。具体说什么，我忘了。”
“您升任科长，是在什么时候？”沈迟问。
周德明笑了笑：“怎么，查档案了？”
“我父亲去世后，您就接任了科长。”
“厂里安排。”周德明说，“领导器重我，我就接着干呗。”
沈迟盯着他：“您和赵德明熟吗？”
周德明的手指颤了一下。
“赵德明？”他说，“市局局长，谁不认识。但不熟，一个厂的，早就断了联系。”
沈迟站起身。
“谢谢您，周叔。”
“客气啥。”周德明笑着送他出门，“有空再来坐。”
沈迟走出单元楼，回头看了一眼。周德明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表情。
沈迟骑上自行车，消失在傍晚的光线里。
晚上，他回到工作室，桌上放着一份资料——陈守业让人送来的，关于周德明的更多信息。
沈迟打开台灯，仔细阅读。
周德明和赵德明的关系，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他们是校友，同一所财经大学毕业。毕业后同时进入红星机械厂，一个在财务科，一个在办公室。后来赵德明升迁去了市里，两人一直保持联系。
更重要的是，周德明的妻子，五年前和他分居了。原因是“感情不和”，但据邻居说，是因为周德明经常夜不归宿。
沈迟放下资料，心里涌起一个念头。
难道赵德明不是主谋？
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周德明？
这个想法让他后背发凉。如果周德明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那赵德明充其量只是个执行者。而周德明这十五年来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沈迟决定继续深挖。
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周德明的其他信息。这一查，就是半夜。
第二天清晨，沈迟查到周德明现在的住址，准备第二天去找他。
但当晚，他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别再查了，否则后果自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