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沈迟已经出门了。
骑了四十分钟自行车,他来到城东一个老旧小区。小区很旧,外墙的石灰剥落得露出里面的红砖,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问了三个人,才找到张大爷家的门。
张大爷开门时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沈迟。老人头发花白,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警惕。
“你找谁?”
“大爷,我是沈国栋的儿子。”沈迟说,“我想问问您一些事。”
张大爷的表情变了。他眯起眼睛,仔细看着沈迟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好几秒,他叹了口气,侧身让开。
“进来吧。”
屋子很小,四十平米左右,一室一厅,收拾得倒是干净。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沈迟扫了一眼,看到父亲年轻时站在机床边的照片,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坐。”张大爷指了下椅子,自己在沙发上坐下,“你爸的事?”
“嗯。”
张大爷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开口:“你爸是个好人,就是太倔了。”
这句话沈迟听很多人说过。他没接话,等着张大爷继续。
“当年厂里出了事,有人挪用公款,账目对不上。领导找了你爸几次,让他配合调查。”张大爷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很远的事,“你爸不肯。他说没做过的事,凭什么认。”
沈迟的心提了起来。
“后来呢?”
张大爷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沈迟。
“你爸去世前一周,我在厂后面的小树林里看到他。”张大爷压低声音,“他跟一个人说话,那人背对着我,看不清脸。但你爸脸色很难看,两个人像是在争执。”
沈迟攥紧拳头。
“大爷,您看清那个人是谁了吗?”
张大爷摇头。
“看不清。但我听到你爸叫了一声——老周。”
“老周?”
“好像是姓周。”张大爷想了想,“具体叫什么我不知道。但厂里姓周的不多,好像有个叫周德明的,在财务科。”
沈迟盯着地板。
又是周德明。
他想起之前调查的所有线索——周德明是财务科科长,周德明当年负责账目,周德明在父亲死后顺利升迁。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已经很久了。
“您还记得,那天是几号吗?”沈迟问。
“十一月十一号。”张大爷说,“你爸是十八号走的,整整一周。”
沈迟算了算日子。父亲去世前一周,十一月十一日。
“张大爷,您能看到那个人的样子吗?或者有什么特征?”
张大爷皱着眉头想了想。
“个子不高,比你爸矮一点。穿得倒是挺讲究,西装革履的,不像车间的人。”他顿了顿,“对了,他左手好像戴着个戒指,金色的,亮闪闪的。”
沈迟记下了。
“你爸走后,我就再没去过厂里。”张大爷掐灭烟,“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麻烦。”
沈迟站起身。
“谢谢您,大爷。”
张大爷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时,沈迟突然停下来。
“您当年……为什么愿意帮我爸?”
张大爷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都是一个厂的,干了那么多年。”他低声说,“你爸技术好,人实在。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迟看着老人,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您保重。”
张大爷没应,只是摆摆手示意他走。
沈迟走出单元楼,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掏出手机,拨通陈守业的电话。
“我见到张大爷了。”他说,“我父亲去世前一周见过周德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确定?”
“张大爷亲耳听到我爸叫他老周。”沈迟说,“而且时间对得上——十一月十一日。”
陈守业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
“十一月十一日……”他说,“赵德明被调查是十一月十五日。也就是说,你父亲见周德明的时候,赵德明还没出事。”
沈迟皱眉。
“你的意思是——”
“周德明可能在警告你父亲别多管闲事。”陈守业说,“或者在做最后的铺垫。”
沈迟挂了电话,站在太阳底下。
他需要更多证据。需要找到十一月十一日那天,周德明和父亲谈话的更多细节。但张大爷已经八十多了,能提供的线索有限。
还有谁?
沈迟突然想到一个人。他骑上自行车,消失在清晨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