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在工作室里坐了一整天,那盒磁带就放在抽屉里,像是等着谁来打开。
傍晚时分,夕阳把墙壁染成橘红色。他终于拉开抽屉,把磁带拿出来。
老式录音机是母亲留下的,这些年一直扔在角落,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沈迟把磁带塞进去,按下播放键。
一阵沙沙的电流声过后,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沈迟的手僵住了。
那是父亲沈国栋的声音。他永远不会忘记——低沉、简短,带着那种特有的沉默感。可这个声音正在和另一个人对话,对话的内容很模糊,背景里有持续的杂音,像是在一间很大的空房子里。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父亲的声音突然清晰了一瞬。
沈迟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把音量调到最大,贴在耳边听。父亲的语气很沉重,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另一个人的声音被处理过,模糊得只剩下一个轮廓,偶尔能听到几个音节,但完全无法辨认是谁。
他反复播放那段对话,一遍又一遍。
不行。关键部分被人为消音了。
沈迟皱起眉头。作为一个音频修复师,他太清楚这种手段——用反向波形覆盖,或者直接切除频段。对方做得很彻底,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还原的痕迹。但他能感觉到,那段被消音的部分才是最重要的。
是谁在和父亲对话?他们在谈什么事?什么叫做“不能就这么算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沈迟却没有开灯。他坐在黑暗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波形图,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等等。
他突然停下来,目光落在波形图的时间戳上。
那段音频的录制日期显示为2009年11月15日。
父亲是2009年11月18日坠楼的。
沈迟盯着屏幕,心跳仿佛慢了半拍。这是父亲去世前三天录制的。
三天。父亲在死前三天见过一个人,说过一些话。那些话被人刻意抹掉了,而父亲,三天后从楼顶跳了下去。
他关上播放器,把磁带取出来握在手里。塑料外壳冰冰凉的,就像十五年前父亲葬礼那天,他握着的骨灰盒。
有人把这盒磁带放在他门口,故意让他听见这段被消音的对话。目的何在?
是想告诉他,父亲的死另有隐情?还是想把他重新拖进这个漩涡?
沈迟站起身,走到窗边。城市灯火通明,喧嚣声从远处传来。他想起白天母亲做饭的背影,想起她说“只要你愿意,每天都这样”。
可现在看来,有些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那盒磁带在他手里沉甸甸的,像父亲没说完的话,像十五年前突然中断的那个答案。
窗外的霓虹灯闪烁不息,沈迟知道——
有些回声,注定要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