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沈迟被窗外的光晃醒。
他翻了身,习惯性地去摸床头的降噪耳机,手指却触到了温暖的阳光。十五年来,这个房间总是拉着厚重的窗帘,他用黑暗把自己隔绝在世界之外。但今天不同——阳光透过米色的布帘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沈迟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碗碟碰撞声、燃气灶点燃的嘶嘶声,还有粥沸腾的咕嘟声。这些声音对他来说既陌生又熟悉,像是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光着脚踩在地上,走向厨房。门虚掩着,从缝隙里能看到母亲林秀兰的背影。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锅里的粥。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轮廓,但她切菜的动作依然利落,咚咚咚,刀与砧板撞击的声音节奏均匀。
沈迟靠在门框上,喉咙突然发紧。这样的场景,他等了十五年。
十五年来,他每次醒来面对的都是空荡荡的房间和母亲的沉默。她总是比他更早出门,总是说要去超市上班,总是带着疲惫的表情回家。他们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却像两个陌生人。
可现在,母亲就在眼前,在厨房里为他做饭。
“醒了?”林秀兰头也不回地说,手上的动作没停,“去刷牙,准备吃饭。”
沈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转身往卫生间走,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洗漱完毕,他回到餐桌前。桌上摆着两碗白粥,还冒着热气,旁边是两碟小菜——一碟咸菜,一碟炒鸡蛋,金黄的蛋丝切得细细的。林秀兰把粥端过来,放在他面前。
“吃吧。”她说,“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炒鸡蛋。”
沈迟拿起筷子,夹了一撮咸菜送入口中。咸味过后是微甜,是记忆中的味道。他低头喝着粥,热气蒸得眼睛发酸。
“妈。”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怎么了?”林秀兰抬起头看他。
“没什么。”沈迟顿了顿,“就是想说,以后每天都这样吗?”
林秀兰的手顿了顿。她看着儿子,眼眶慢慢红了。
“只要你愿意。”她说,“每天都这样。”
沈迟放下筷子,起身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抱住了她。林秀兰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后慢慢放松,手掌抚上他的后背。
“都过去了。”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颤抖,“以后会好的。”
母子俩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十五年的沉默在这一刻彻底融化。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安静。
吃完早饭后,沈迟骑上自行车去工作室。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行人匆匆走过。城市在晨光中苏醒,一切都在继续。
工作室的门虚掩着,沈迟推门进去,却愣住了。
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黄色的牛皮纸包裹。方方正正,约莫两本书大小。没有署名,没有快递单,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门口,像是专门等谁来取。
沈迟弯腰捡起包裹,入手不轻。纸包上有些折痕,看起来已经放了一段时间。他撕开纸箱,里面是一盒老式磁带和一封折叠的白纸。
磁带是V-90型号,沈迟认得这种规格,父亲生前最常用这种磁带录音。十五年过去了,这种磁带已经很少见。
他打开纸条,上面是几行打印的字:
“你父亲留下的,该还给你了。”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沈迟的手指微微颤抖。他低头看着那盒磁带,心跳突然加快。爸的仇彻底报了,这是他刚才亲口对母亲说的。可现在,这盒磁带又是怎么回事?
是谁把它放在这里的?
沈迟把磁带和纸条一起收进工作台的抽屉里,拉上抽屉。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需要先理清思绪,需要先确认一些事情。
窗外的城市已经彻底醒来,车流、人声、喇叭声混成一片。沈迟站在窗前,看着眼前这片喧嚣的城市。
他曾经以为,只要把这些声音隔绝在外,就能保护自己。现在他明白了,真正的勇气不是逃避,而是面对。
那些被尘封的声音,终有一天会被重新听见。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身坐回工作台前。那盒磁带就放在手边,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而沈迟知道——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