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许知行出现在锦绣家园小区门口。
他没让陈小舟跟着。这种场合,人多了反而碍事。
张德全的别墅在小区最里面,168号。许知行站在铁艺大门外,看着院子里停着的两辆车——一辆黑色奔驰,一辆白色商务。窗帘拉着,灯亮着。
他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
没人应。
他又按了一次。
“找谁?”对讲机里传出男人的声音,很警惕。
“张德全。”许知行说,“我找他有点事。”
停顿了几秒。
“你是谁?”
“许知行。”
那边彻底没了声音。
许知行也不急,他就站在门口等着。半分钟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穿黑T恤的年轻男人,身材结实,眼神像狼。他上下打量了许知行一眼:“张总不在,你走吧。”
“他 在。”许知行看了看院子里,那辆奔驰的车牌他认得——昨天跟踪他的那辆。
黑T恤脸色沉了下来:“你想干什么?”
“让他出来见我。”许知行的声音很平静,“我有些话,当面说。”
“说了不在——”男人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推许知行。
许知行不退反进,肩膀一侧,卸开对方的手:“我不是来打架的。告诉他,我是从云南回来的。”
黑T恤愣住了。
云南两个字,像石头砸进水里。
“你等着。”男人收回手,转身走进别墅。
许知行站在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暗下去。他知道张德全在听,也知道赵立民在听。这场对峙,从他踏进这个小区开始,就已经开始了。
五分钟后,门再次打开。
这次出来的是张德全本人。
他五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深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像在看一个死人。
“许知行。”张德全开口,“你胆子不小。”
“彼此彼此。”许知行说,“你藏了二十年,胆子也不小。”
张德全哼了一声,侧身让开路:“进来吧。”
别墅客厅很大,装修得很豪华。张德全在真皮沙发上坐下,指了对面的位置:“坐。”
许知行没坐。
他站在茶几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面上。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老李,站在山村土坯房门口,背后是破旧的院墙。
张德全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这谁?”
“李叔。”许知行说,“你不认识吗?二十年前,你在昌盛制衣厂见过他。”
张德全沉默了几秒。
“不认识。”
“没关系。”许知行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他认识你就行了。李叔说,二十年前那个晚上,他亲眼看到四个人带着汽油桶进工厂。其中一个,是你。”
张德全脸色变了。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拳头慢慢握紧。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昌盛制衣厂的大火,”许知行盯着他的眼睛,“是你放的。”
“荒谬。”张德全冷笑,“一场意外,跟我有什么关系?”
“意外?”许知行从口袋里又拿出一张纸,“这是老李保留的字条。上面写着'三月十五日凌晨两点动手,事成之后每人五万。老地方见——立'。这个'立',是赵立民的字迹吧?”
张德全没说话。
“你是赵立民的司机兼保镖,他让你去放火,你去了。”许知行继续说,“十二个人死在火里,其中包括我母亲。”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张德全终于开口:“就凭一个老头子的证词?你觉得有人会信?”
“信不信是法院的事。”许知行说,“但证据确凿,你跑不掉。”
张德全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笑容里带着轻蔑。
“许知行,你真以为有了证人就能翻案?”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许知行,“二十年了,物是人非。那个老头子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再说了——”
他顿了顿:“谁作证,谁就得死。你明白吗?”
许知行没动。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告诉你事实。”张德全重新坐下,“识相的,现在离开海城,还能保住一条命。否则——”
“否则怎样?”
张德全没回答。
许知行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李叔已经到海城了。”他说,“省纪委的人会保护他。你想动手,尽管试试。”
张德全脸色铁青。
许知行走出别墅,头也不回。
夜风吹过来,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二十年的仇恨,像火山一样压在胸口,几乎要喷出来。
他必须克制。
现在还不是时候。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那个黑T恤追了出来。
“许知行——”男人叫住他。
许知行回头。
黑T恤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张总让你走,是给你机会。别不识抬举。”
许知行什么都没说,大步离开。
别墅里,张德全站在窗前,看着许知行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老板,”他的声音很低,“他找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