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的清晨雾气很重。
许知行坐在老李家的木椅上,手里握着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九十年代的夹克,留着短发,站在海城大酒店门口,身后是一辆黑色轿车。
二十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照片里的男人现在应该五十多岁,容貌苍老,身材发福。但许知行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张德全。
“是他?”老李凑过来看照片,声音发抖,“你认识这个人?”
“赵立民的司机。”许知行把照片收好,“二十年前给赵立民开车,后来跟着他一路升迁,现在是海城德盛安保公司的老板。”
老李愣住了:“原来是他……我说怎么看着眼熟。”
“您确定那晚看到的是他?”
“化成灰我都认得。”老李咬牙,“就是他带着三个人进的工厂,手里都拎着汽油桶。”
许知行站起身,走到门口。外面天已经大亮,山路上有人在走动。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刘淑芬的号码。
“刘姨,是我。”他声音低沉,“我需要您帮我查一个人。”
“张德全?”刘淑芬立刻说,“我已经在查了。”
许知行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昨天夜里你打电话给小舟订机票,我在旁边听到了。”刘淑芬的语气很平静,“你说找到了关键证人,还提到了照片上的人。我就让小舟去查了一下这个人的底细。”
许知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德盛安保公司,法人代表张德全,注册资本五百万,主要做企业安保业务。”刘淑芬快速说着,“但有意思的是,这家公司三年前才成立,在此之前,张德全没有任何商业记录。一个开车的司机,突然就成了公司老板。”
“他的住址呢?”
“城东幸福路168号,锦绣家园小区。”刘淑芬顿了顿,“知行,这个人不好对付。赵立民用了二十年把他藏得很好,现在突然翻出来,对方肯定会有动作。”
许知行沉默了一会儿:“我今天就回海城。”
“你要去找他?”刘淑芬的声音提高了,“你疯了吗?现在是什么时候?省纪委那边刚约谈过你,赵立民的人一直在盯着你,你这个时候送上门去——”
“正因为如此,才要快。”许知行看着远处的山,“他们以为我会害怕,会躲起来。但我偏要这个时候出现,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行。”刘淑芬的语气很强硬,“你听我说,先不要轻举妄动。我让小舟去联系省纪委,等证人和证据都到位了,再动手也不迟。”
许知行知道刘淑芬是担心他。但他已经等了二十年,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刘姨,我等不了了。”他低声说,“您知道吗,昨天晚上,老李跟我说了很多。他说那场火不是意外,是谋杀。有人故意放火杀人,就因为我母亲发现了工厂的问题去举报。那些人不仅要灭口,还要把责任推到她身上,说她是畏罪自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母亲死的时候才三十二岁。”许知行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是为了救我才死的。如果我这个时候还躲着,我还算是个人吗?”
刘淑芬叹了口气。她知道劝不住这个孩子。
“这样吧。”她终于开口,“你先不要直接去找张德全。我让小舟查一下他最近的动向,还有他身边有什么人。你先回海城,我们见面再说。”
“好。”
当天中午,许知行带着老李离开了山村。先坐汽车到昆明,再坐飞机回海城。到达海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刘淑芬在机场接到他们,直接把许知行拉到了法律援助中心。陈小舟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手里拿着一叠资料。
“许老师。”年轻人的脸色很难看,“张德全这个人……不太好办。”
“怎么说?”
“他现在住在锦绣家园的别墅区,身边至少有四个保镖。”陈小舟把资料摊开,“而且我查到,最近一周有人在暗中调查您的行踪,应该是他的人。”
许知行冷笑一声:“终于忍不住了。”
“许老师,刘姨的意思是,先不要打草惊蛇。”陈小舟犹豫着说,“等省纪委那边准备好,我们再……”
“来不及了。”许知行打断他,“赵立民已经知道老李在我手里,他肯定会想办法灭口。我们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先找到张德全。”
他看向刘淑芬:“刘姨,您查到的住址是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刘淑芬点头,“但你要想清楚,这个人很危险。”
许知行已经没有退路了。
深夜十一点,他独自驾车驶向城东。锦绣家园是海城的高档小区,门禁很严。但许知行在小区的侧门找到了一个没有监控的角落,翻墙进去了。
168号是一栋三层别墅,院子里停着两辆车。许知行躲在围墙外的大树后面,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别墅的灯还亮着。窗帘上印着几个人的影子,似乎在喝酒聊天。
许知行握紧口袋里的录音笔,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走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朝许知行的方向走过来。
许知行的心跳加速了。他准备转身离开,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个男人已经看到了他。
“许知行?”男人的声音很冷,“果然是你。”
许知行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男人笑了笑:“赵总让我给你带句话——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还说什么?”许知行平静地问。
男人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他说,如果你现在离开海城,永远不再回来,他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否则……”
“否则怎样?”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转身回到了别墅。
许知行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别墅的灯熄灭,他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刘淑芬在法律援助中心看到许知行的时候,吓了一跳。
“你去找张德全了?”她紧张地问。
许知行点点头,把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刘淑芬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孩子,小心点,这个人很危险。”她拉住许知行的手,“不要一个人去了。”
许知行反握住她的手:“刘姨,我不会有事的。”
他转身走出法律援助中心,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二十年前的债,必须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