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许知行已经坐在法律援助中心的办公室里。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桌上的咖啡凉透了也没喝一口。他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是周明远凌晨发过来的邮件恢复报告。
渎职。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割得他心里生疼。
二十年了,他以为终于抓住了仇人的把柄,结果只是证明对方是个贪官,不是杀人犯。
门被推开,陈小舟端着豆浆油条走进来。
“许老师,您又一晚上没睡?”
“睡不着。”许知行掐灭烟头,“明远呢?”
“在隔壁眯了一会儿。他让我跟您说,有新发现。”
许知行立刻站起来。
周明远躺在沙发上,眼罩拉到额头,嘴里还咬着半根薯条。听到开门声,他鲤鱼打挺坐起来,眼睛里全是血丝。
“许哥,我查了一晚上。”他的声音很哑,“那个保安,不简单。”
“哪个保安?”
“昌盛制衣厂的保安,李德全。”周明远调出电脑上的资料,“火灾后第三天,他突然辞职。官方记录显示他回了四川老家,但我顺着他的银行流水查,发现钱最终流向了云南。”
许知行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在云南?”
“不仅在,还改了名字。”周明远把一张照片放大,“现在叫李建国,在昆明下面一个县城的村里种地。二十年了,一次都没离开过当地。”
许知行沉默了很久。
“他在躲什么?”
“不知道。但一个保安,火灾后立刻改名换姓躲到千里之外,除非他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周明远看着许知行,“许哥,这可能是最后一个知情人。”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的声音。
许知行想起母亲去世前三天去过市区,想起那本丢失的笔记本,想起陈建国说的话——
“要想把赵立民定死,我们需要的是直接证据。”
老李就是那个证据。
“他现在在哪?”许知行问。
“昆明市下面一个叫砚山县的地方,很偏。”周明远调出地图,“要找他,得亲自去。”
许知行立刻拿起外套。
“我去买票。”
“许哥,现在不行。”陈小舟拦住他,“省纪委的人今天要约谈您,说是有重要情况要核实。”
许知行愣了一下。
“约谈?”
“说是关于您母亲的事。”陈小舟犹豫了一下,“他们可能掌握了什么线索,想当面确认。”
许知行站在原地,拳头攥紧又松开。
省内约谈和云南找人,哪个更重要?
答案是都重要。
但二十年了,他不能再等。
“你去应付约谈。”许知行看着陈小舟,“就说我身体不舒服,改天再去。”
“许老师,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许知行已经走到门口,“他们要问什么,回来告诉我。我先去找老李。”
陈小舟还想说什么,许知行已经消失了。
高铁站人潮汹涌。
许知行站在售票窗口,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许律师,我知道你在找什么劝你别去否则后果自负”
看完,他直接把短信删掉。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问他:“先生,您要哪趟车?”
“昆明。”许知行说,“最早的。”
“下午两点有一趟,到昆明是明天早上六点。”
“给我一张。”
拿到票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二十年了,他终于要见到那个可能知道一切的人。
列车驶出站台时,许知行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建国。
“许知行,你在哪?”
“车上。”
“车上?你要干什么去?”
“去找证据。”许知行平静地说,“赵立民不是主谋,我要找到那个能证明他放火的人。”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这很危险吗?”
“知道。”
“对方已经警告过你了。”
“他们警告我很多次了。”许知行看向窗外,“我不还是好端端的?”
陈建国叹了口气。
“注意安全。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放心。”
挂断电话,许知行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脸——那个在工厂门口抱着他哭的女人,那个告诉他“要好好活着”的女人。
妈,我很快就找到真相了。
他在心里说。
列车一路向南,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山地,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许知行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窗外。
手机突然又响了。
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许哥,我刚查到一些东西,你到了云南先不要急着见老李,先联系我。”
许知行回复:“什么事?”
等了五分钟,周明远才回:“我查到老李这二十年不光在种地,他还定期给一个账户汇款。账户的主人,你绝对想不到。”
“谁?”
“赵立民的弟弟。”
许知行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半空。
老李在给赵立民的弟弟汇款?
这意味着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周明远:“许哥,小心点。这水太深了。”
许知行删掉短信,把手机调成静音。
列车继续向前,驶入茫茫夜色。
明天早上六点,昆明。
而他甚至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