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城西出租屋里只有显示器发出微弱的光。
周明远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破解赵立民二十年前的邮箱密码比他想象的更难——对方显然用了心思,邮箱设置了多重验证,服务器还特意迁移到了境外。
“妈的……”他骂了一句,又灌了口浓茶。
旁边堆着三个空泡面桶,还有两袋压扁的烟盒。
许知行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一言不发。这个姿势保持了整整三个小时。
“找到了。”周明远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许知行立刻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送日期是2004年3月12日。
发件人:匿名。
主题:举报昌盛制衣厂存在严重安全隐患。
内容只有几行字:
“昌盛制衣厂车间电线老化严重,仓库堆放大量易燃品,存在重大火灾隐患。工人多次向厂方反映无果,请求有关部门介入调查。”
许知行的手开始抖。
这封信的日期,比那场大火提前了整整一周。
“继续往下看。”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周明远点开回复栏。
赵立民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知道了。处理。”
许知行盯着这四个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
原来一切都是故意的。
不是意外,不是疏忽,是谋杀。
“他让人处理掉举报人。”许知行喃喃道,“我母亲……还有另外一个举报人。”
周明远转过头,眼神复杂:“许哥,你想怎么办?”
许知行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屏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母亲死前三天,去过市区。
她带回了一本笔记本。
那本笔记本里记录的,一定就是这封举报信的内容。
“明远。”许知行终于开口,“把这封信,还有赵立民后来的所有邮件,全部备份。”
“已经在做了。”周明远说,“我恢复了两百多封邮件,大部分是工作往来。但这封……是最关键的。”
许知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还不够。
仅凭一封邮件,无法证明赵立民直接策划了火灾。还需要更多证据——谁放的火,谁销毁的举报记录,谁篡改了消防报告。
但这封邮件已经足以说明,赵立民明知工厂存在安全隐患,却故意不作为。
这是谋杀的前奏。
“我去找陈建国。”许知行拿起外套。
“这么晚了?”
“等不到明天。”
半小时后,许知行站在了陈建国的办公室门口。
专案组组长还没休息,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堆满烟头。见到许知行,他愣了一下:“这么晚,有急事?”
许知行把打印出来的邮件放在桌上。
“您看这个。”
陈建国戴上眼镜,仔细阅读了一遍。眉头渐渐皱起。
“赵立民在火灾前一周就收到了举报信。”许知行说,“他让人'处理'掉举报人。一个星期后,工厂起火,我母亲和另外两个工人遇难。”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的声音。
陈建国放下文件,沉默了很久。
“这证据……”他开口,声音有些沉重,“还不够。”
许知行愣住了。
“不够?”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这还不够?他在火灾前就知道工厂有危险,他——”
“我知道。”陈建国打断他,“但这只能证明他渎职。证明不了他纵火。”
“可他是故意的!”
“故意不作为和故意纵火,是两回事。”陈建国看着许知行,眼神复杂,“许知行,我知道你着急。但要想把赵立民定死,我们需要的是直接证据——谁放的火,谁下的命令,谁销毁的证据链。”
许知行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继续查。”陈建国说,“你母亲去世前三天去过市区,带回了那本笔记本。那本笔记本现在在哪?还有那个举报人——赵秀英,她女儿手里是不是还有她母亲留下的遗物?这些才是能撬开赵立民嘴的东西。”
许知行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最终说。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外面已经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有些真相,还藏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