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林渡的声音斩断了那几秒令人窒息的死寂。他反手将匕首插回鞘，动作快得带风，另一只手已经拽住了还在盯着地上石头碎屑发愣的吴大宝的后领。“别发呆，跟上。”
沈惊澜掌心的火苗“噗”地灭了。
她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咬牙，从腰间摸出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筒，拧开盖子倒出两粒赤红色的药丸塞进嘴里。喉咙滚动，她深吸一口气，右手再次虚握，这次腾起的火焰稳定了些，颜色却更深，暗红得发黑，像凝固的血。
“这鬼雾，”她声音嘶哑，“在吞火。”
言若睁开眼，额头的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来。“虫……虫群不敢靠近这里。”他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它们说……前面，很‘饿’。”
饿？
我捏着发烫的木匣，指尖传来一阵阵灼痛，但更清晰的是一种从脚底板往上钻的异样感。不是疼，是……滞涩。就像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掺了沙子的泥浆，每走一步，都感觉脚下这片土地在艰难地“呼吸”，每一次“呼吸”都拖泥带水，带着沉重的、令人不安的阻塞感。
神农模拟器没跳提示。
但它给我的那种与土地相连的直觉，此刻正疯狂拉警报。不是之前那种生机勃勃的反馈，也不是彻底死寂的冰冷，而是一种病态的、混乱的搏动。一下，强得震脚；一下，又微弱得几乎消失。中间还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尖利的“杂音”，像无数根生锈的针在刮擦岩石。
地脉，病了。
而且病得不轻。
我脑子里莫名冒出这个比喻。不是枯竭，是血栓，是动脉硬化，是整条灵力循环系统快要梗住的那种濒危感。
“跟着叶片指的方向。”我把木匣稍微举高，让其他人能看清那截焦黑木头固执的指向。“小心脚下，别碰那些‘活’的石头。”
吴大宝被林渡拎着，终于回过神，哭丧着脸：“时、时老板，咱们真往里走啊？刚才那传感器都炸了！十七点三！还在涨！这要搁城里，早拉红色警报疏散八百里了！”
“所以它才没在城里。”林渡松开他，走在最前面开路，匕首换成了那把狭长的战术直刀，刀刃在灰蒙蒙的雾气里反射不出光，只有一片哑暗的金属色。“雾隐谷被标记为‘异常高危’，不是没道理的。现在退出去，下次再来，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点：“‘深绿’可能已经来过了。我们得知道他们干了什么，或者……留下了什么。”
这话让吴大宝闭了嘴，只余下粗重的喘气声。
队伍开始移动。
速度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腐烂内脏上。脚下不再是坚实的泥土或岩石，而是一种带着诡异弹性的、表面布满龟裂硬壳的“东西”。裂缝里，偶尔能看到暗红色的、微微搏动的脉络。空气里的灰雾粘稠得仿佛有了重量，压在皮肤上，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铁锈混合着腐烂植物根茎的腥气。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不是天黑，是雾太浓，把本就稀薄的天光吞得差不多了。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林渡和沈惊澜一前一后，一个靠听力和直觉，一个靠那簇顽强燃烧的暗火照明。言若走在中间，紧紧挨着我，身体绷得像根弦。吴大宝缀在最后，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摸了根不知道从哪儿掰下来的、干枯扭曲的树枝，哆哆嗦嗦地当探路棍。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我忽然停下。
“等等。”
林渡立刻转身，刀横在身前：“怎么？”
我没说话，蹲下身，手指拂开地面上覆盖的一层灰白色、类似苔藓但毫无生机的絮状物。下面露出一点暗沉的褐色。
是树根。
一棵极其粗壮的古树残留的根系。直径恐怕超过两米，但此刻，它已经彻底枯死，木质酥脆得像烧过的炭，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更骇人的是，那些粗大的根须内部，被一种灰黑色的、如同霉菌菌丝般的物质完全侵蚀、填满了。那些菌丝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像在消化最后一点残存的养分。
我顺着根系的走向抬头。
雾气稍微散开些的前方，影影绰绰立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我们小心地靠过去。
是一棵树。
或者说，曾经是一棵树。一棵需要四五人合抱的参天古木。现在，它只剩下一个焦黑、扭曲、内部同样被灰黑色菌丝蛀空的主干，像一具被钉死在大地上的巨人骸骨。树冠早已消失，几根光秃秃的、断裂的枝桠刺向灰蒙蒙的天空，姿态痛苦。
在这棵枯死的巨树根部，环绕着几块天然形成的、表面光滑的白色巨石。石头排列有点规律，像是某种古老的标识。但现在，这些白石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纹，裂纹深处，同样有灰黑色的菌丝在隐隐蠕动。
“地脉节点……”我喃喃道，手心木匣的灼热感在这里达到了一个小高峰。“这里应该是一个重要的地表标志点。古树和奇石，都是地脉灵力溢出滋养形成的‘地标’。”
沈惊澜用火光照了照枯树的树干内部，暗红的火苗映出那些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菌丝。“被这东西搞死的？”
“不止。”林渡用刀尖小心翼翼挑开一块松动的树皮，露出下面更深层的结构。树皮下的木质层已经完全“玉化”了，变成一种半透明的、浑浊的灰黑色晶体，内部封存着更多凝固的、枝杈状的菌丝团。“这东西在侵蚀的同时，似乎还在……转化。把原本充满活性的灵力节点，变成另一种惰性的、死寂的、但带着污染性的东西。”
言若忽然极轻微地“啊”了一声。
我们同时看向他。
他脸色比刚才更白，手指指向枯树后方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声音发紧：“那里……有东西。很多……很小的，在动。很……狂躁。”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洼地方向传来。
开始很轻，很快变得密集，像无数脚爪踩过干枯落叶和碎石。
林渡低喝：“戒备！”
沈惊澜立刻将火焰催大到篮球大小，悬在身前。火光范围扩开，勉强照亮了那片洼地。
然后我们都看到了。
老鼠。
或者说，曾经是老鼠的东西。体型比普通家鼠大了至少两圈，皮毛脱落了大半，裸露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疙疙瘩瘩的、类似岩石或真菌的灰黑色硬痂。眼睛是浑浊的红色，看不到瞳孔，只有一片疯狂混乱的光。它们数量不少，粗略一看至少有二三十只，正从洼地边缘的裂缝和碎石堆里钻出来，鼻子急促抽动，朝着我们所在的方向。
它们似乎感知到了火光和活物的气息。
下一瞬，毫无征兆地，最前面的几只猛地窜起，速度快得带出残影，直扑过来！目标明确——最前面的林渡和沈惊澜！
“滚！”沈惊澜厉叱，悬空的火球骤然爆开，化作一片扇形的火浪向前扫去。
扑在最前面的几只变异鼠被火焰舔中，发出尖锐刺耳的“吱吱”声，身上腾起黑烟和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恶臭。但它们只是动作顿了顿，身上灰黑色的硬痂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竟然没有立刻烧穿！反而更加疯狂地继续前冲！
林渡的刀到了。
没有炫目的电光，在这种环境下，雷元素被压制得厉害。但他本身的体能和刀术还在。刀光一闪，精准地劈中一只凌空扑来的变异鼠脖颈。
“铿！”
居然发出了金属交击般的声音！
刀锋砍进了那层硬痂，但入肉不深。变异鼠被劈得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晃了晃脑袋，又爬了起来，脖颈处只留下一道不深的伤口，渗出暗绿色的粘稠液体。
“防御很高！”林渡迅速后撤半步，避开另一只的扑咬，反手一刀刺向其腹部相对柔软处。“弱点可能在下腹或眼睛！”
战斗瞬间爆发。
这些变异鼠单个战力不强，速度也不算顶尖，但那身灰黑色硬痂提供的防御力出奇地高，对火焰和普通劈砍都有很强的抗性。而且它们完全不知恐惧，前赴后继，攻击方式只有最原始的扑咬，但配合着数量和不畏伤的疯狂，极其难缠。
沈惊澜的火焰范围攻击效果有限，只能逼退和灼伤。林渡的刀需要非常精准地攻击薄弱点才能造成有效伤害。言若试图沟通附近可能存在的昆虫，但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空洞的“饥饿”和“狂躁”，没有任何昆虫响应。吴大宝早就吓得躲到了一块白石后面，抱着他那根枯树枝，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我帮不上直接的忙。
只能紧靠着枯树树干，握紧木匣，努力感知着脚下地脉的混乱搏动，试图找到一丝规律或者……破绽。同时，目光快速扫视战场四周。
突然，我眼角余光瞥见枯树另一侧，靠近几块倾倒的白石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点点沈惊澜跳跃的火光。
不是石头本身的颜色。
我小心地挪过去几步，避开两只试图绕后扑向言若的变异鼠（被林渡及时截住），蹲下身。
是金属。
一块扭曲变形、约莫脸盆大小的弧形金属外壳，半埋在碎石和灰黑色的菌丝堆积物里。外壳表面有烧灼和撞击的痕迹，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拆解或炸开的。
我伸手拂开上面的污物。
外壳内侧，靠近边缘的位置，刻着一个标识。
线条简洁，像一片抽象的叶子，又像某种电路板纹路，整体呈深绿色。
深绿。
心脏猛地一缩。
我继续扒开周围的碎石和菌丝堆积物，很快又发现了更多东西：几截断裂的、材质特殊的透明管材；一些焦黑的、看不出原貌的电子元件残骸；还有几个压扁的、印着模糊外文字母的银色金属罐。
实验废弃物。
而且是被刻意掩埋在这里的。
“林渡！”我扬声喊道，声音在鼠群的嘶叫和打斗声中显得有些尖利，“这边！有发现！”
林渡闻言，一刀逼退面前两只变异鼠，对沈惊澜喝道：“清场！”
沈惊澜额角青筋跳了跳，显然维持火焰消耗极大。她猛地将右手剩余的所有火焰向前一推，暗红色的火浪再次爆发，这次更集中，温度也更高，将面前五六只变异鼠暂时逼退灼伤。林渡趁机抽身，几个箭步冲到我这边。
他只看了一眼那块金属外壳和上面的标识，眼神就沉了下去。
“果然是‘深绿’。”他蹲下，快速检查其他废弃物，“时间不会太久，最多一个月。他们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