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厂的建设如火如荼,但林醒没有把所有精力都投在上面。
他清楚地知道,厂房和设备只是硬件,真正决定酒庄未来的,是软件:技术、人才、品牌。
博览会回来后的第二周,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成立了“林家酒坊技术研发中心”。
地点暂时设在老厂区的东厢房,但挂了正式的牌子。
吴教授答应每月来指导一次,孙明任中心主任,还从县里招了两个中专毕业的年轻人。
研发中心的第一个项目,就是根据香港陈老板的要求,改进包装设计。
陈老板寄来了,香港市场上畅销的葡萄酒包装样本:
精致的深色玻璃瓶,烫金或浮雕的标签,有些还有木盒包装。
价格从几十到几百港币不等。
“咱们的包装,太朴素了。”孙明对比着样品,实话实说。
林醒点头:“所以要改。但不能完全模仿,要有自己的风格。”
他请了省城美术学院的一位老师,设计了三个方案。
方案一:现代简约风。纯黑标签,烫银字,极简线条。
方案二:复古中国风。宣纸质感标签,毛笔字,配上山水画元素。
方案三:自然质朴风。再生纸标签,手写体,配野葡萄藤的手绘图案。
林醒选了第三种。
“我们的核心是‘山野之韵’,包装也要体现这个。”他说,
“不要太华丽,但要精致,要有手工感。”
打样出来,效果很好。
陈老板看了照片,回电说:“可以!就这个风格!先做五百套,尽快发货!”
包装问题解决了,但更大的挑战在后面。
第二件事,建立质量控制体系。
出口酒和国内销售的标准不同。
食品进出口公司的王副总寄来了《出口食品卫生标准》和《葡萄酒国际标准》的复印件,厚厚两大本。
林醒翻看着那些术语:
总二氧化硫、游离二氧化硫、挥发酸、铜含量、铁含量……
每个指标都有严格限定。
“咱们现在的工艺,能达到吗?”孙明心里没底。
“试试看。”林醒说,
“先从原料控制开始。”
他制定了新的原料标准:葡萄采收前十天停止任何农药;
采收时糖度必须达到22%以上;
霉变果率不得超过1%;
采收后四小时内必须进入破碎工序。
发酵环节,温度控制更精确:28℃±0.5℃。每天检测三次,记录。
陈化环节,定期取样检测,跟踪理化指标变化。
灌装前,增加一道“膜过滤”工序——新买的设备,能过滤掉更细小的杂质和微生物。
每批酒都留样,保存两年。
这些措施增加了成本,但林醒认为值得。
“出口酒如果出问题,不只是损失订单,还会毁掉整个品牌。”他在员工大会上说,
“质量是生命线,这句话不是口号,是必须做到的标准。”
第三件事,也是最难的:人才引进。
新厂建成后,需要更多管理人员、技术人员、销售人员。
镇上和县里已经很难找到合适的人。
林醒把目光投向了省城。
他通过沈怀礼的关系,联系了省轻工业学校,想招几个酿酒专业的毕业生。
但90年代初,中专生是香饽饽,大部分都被国营大厂抢走了。乡镇企业想招,很难。
第一次去学校招聘,场面冷清。只有一个学生来咨询,问了待遇,摇摇头走了。
“林老板,不是我不想去。”那个学生私下说,
“你们企业太小了,还是乡镇的。我同学都进了国营厂,说出去有面子。”
面子。林醒苦笑。这确实是个问题。
他改变策略,不招应届生,招有经验的。
在《省城晚报》登了招聘广告:招聘酿酒技术员、生产主管、销售经理。
待遇:基本工资比国营厂高30%,奖金另算,提供宿舍。
这次有人来了。
第一个来应聘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叫杨建国,原来是北原市酿酒总厂的技术科长。
“赵志国上台后,搞‘优化组合’,把我优化掉了。”杨建国苦笑,
“我在酒厂干了二十年,没想到……”
林醒看过他的简历,技术过硬,管理经验丰富。
“杨工,如果我们聘你,你能做什么?”
“我能帮你建完整的质量管理体系,能培训工人,能改进工艺。”杨建国说,
“但有个条件——我要有实权,技术上的事我说了算。”
“可以。”林醒很干脆,
“技术总监的位置给你,孙明当你副手。技术上的事,你决定,我支持。”
杨建国愣了一下:“你……这么信任我?”
“我看能力。”林醒说,
“你什么时候能上班?”
“随时。”
第二个来应聘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叫周敏,原来在省外贸公司做业务员,懂英语,熟悉外贸流程。
“为什么想来我们这儿?”林醒问。
“外贸公司论资排辈,我干了八年还是普通业务员。”周敏很直接,
“我看过关于你们的报道,觉得有前途。而且……我想做点有挑战的事。”
“出口业务交给你,能做到吗?”
“给我三个月,我让‘醒酒’进入至少两个海外市场。”
“好,外贸部经理,就是你了。”
一个月内,林醒招了六个人:
技术总监、外贸经理、生产主管、质检员、销售专员、行政主管。
新团队的组建,让林醒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但他知道,磨合需要时间。
杨建国上班第一天,就把车间里的工人训了一顿。
“手套呢?口罩呢?说了多少次,进入灌装车间必须穿戴整齐!”
“这桶酒谁负责的?温度记录为什么没写完整?”
“原料验收标准贴在墙上是看的吗?这批葡萄糖度明显不够!”
工人们习惯了林醒相对温和的管理方式,对杨建国的严厉很不适应。
老吴私下找林醒:“醒娃子,这个杨工……太凶了。工人们都有意见。”
林醒把杨建国和工人们叫到一起开会。
“杨工的要求,是我的要求。”林醒明确表态,
“咱们现在做的是出口产品,标准必须高。谁做不到,谁就离开。但做得好的人,奖金翻倍。”
他又对杨建国说:“杨工,要求严格是对的,但方法可以改进。多教,少骂。”
杨建国点头:“我尽量。”
磨合期磕磕绊绊,但渐渐走上正轨。
新厂的建设也在推进。
两个月后,主体厂房完工。
设备陆续到位:不锈钢发酵罐、控温系统、过滤设备、灌装线……
看着崭新的厂房和设备,林醒心里既激动又忐忑。
投资这么大,能收回成本吗?
出口订单还没正式下来,国内市场虽然稳定,但竞争越来越激烈。
赵志国的北原酒业集团推出了新品“北原陈酿”,定价五元,明显是针对“醒酒”的普通款。
广告打得很凶:电视、报纸、户外广告牌。
林家酒坊的广告预算有限,主要靠口碑和媒体报道。
但口碑传播慢,媒体报道的热度会过去。
需要新的营销策略。
林醒想到了“酒庄旅游”。
他在新厂区规划时,就留出了品鉴中心、参观走廊、小型博物馆。
现在,这些设施可以用了。
他设计了一条参观路线:
葡萄园→原料处理车间→发酵车间→陈酿酒窖→灌装车间→品鉴中心。
游客可以全程参观酿酒过程,最后品尝、购买。
门票定价两元(含品鉴),购物可抵门票。
这个想法,在90年代初的中国还很新鲜。
镇里和县里都很支持。王镇长说:“这是好事!能把咱们镇宣传出去!”
县旅游局甚至把“林家酒坊工业旅游”列入了县旅游规划。
试运营第一个周末,来了五十多个游客,主要是县城的居民。
参观、拍照、品鉴。很多人买了酒,最多的一个人买了十瓶。
“比在商店买有意思多了!”游客说,
“能看到酒是怎么酿出来的,喝起来感觉都不一样。”
口碑传开,第二个周末,来了两百多人。
酒庄旅游,成了林家酒坊新的收入来源和宣传渠道。
但麻烦也随之而来。
一天,县卫生局和旅游局联合检查组突然来访。
“接到举报,你们的旅游项目,存在食品安全隐患和消防隐患。”带队的副局长面色严肃,
“我们要全面检查。”
林醒心里一紧。举报?谁举报的?
他陪着检查组,从葡萄园到车间到品鉴中心,一一检查。
杨建国很自信:“我们的卫生标准,比很多食品厂都高。”
确实,检查组没查出大问题。
但小问题挑了一堆:参观走廊地面有点湿滑,品鉴中心的杯子消毒记录不完整,消防器材摆放位置不规范……
“限期整改,一周后复查。”副局长说,
“整改期间,旅游项目暂停。”
旅游项目暂停,损失的不只是门票收入,更是口碑和客源。
林醒知道,这又是有人在使绊子。
谁?赵志国?老周?还是其他竞争对手?
他让周敏去打听。
周敏在县里有关系,很快打听到消息:
举报人是匿名,但卫生局有人透露,举报材料很详细,像是内部人做的。
内部人?林醒心里一沉。
他排查了所有员工。老员工都是乡亲,知根知底。
新员工……杨建国?周敏?还是其他人?
没有证据,不能乱猜。
但旅游项目必须恢复。
林醒带着人,按照检查组的要求,一项项整改:铺防滑垫,完善记录,重新布置消防器材。
三天后,他主动邀请检查组来复查。
顺利通过。旅游项目恢复。
但这件事,像根刺,扎在林醒心里。
内部有隐患。必须查清楚。
他做了几件事:
第一,加强门禁管理。所有员工进出车间必须登记,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第二,安装监控摄像头(90年代初的监控还很简陋,但聊胜于无)。
关键区域:原料库、灌装车间、品鉴中心。
第三,建立匿名举报奖励制度。鼓励员工举报违规行为,查实有奖。
措施实施后,表面平静。
但暗流仍在涌动。
一个月后,更大的事发生了。
出口到香港的第一批五百瓶酒,出了问题。
陈老板打来紧急电话:“林老板,你们的酒,被香港海关扣了!”
“为什么?”
“检测出二氧化硫超标!”陈老板语气焦急,
“超过香港标准两倍!这批货要全部销毁,我还要被罚款!”
林醒脑子“嗡”的一声。
二氧化硫超标?怎么可能?
他们的生产工艺,二氧化硫用量严格控制,每批酒都检测,从来没有超标过。
“陈老板,您确定是我们的酒?”
“瓶子上是你们的标签,批号也对得上!”陈老板说,
“林老板,我们是第一次合作,你就给我出这种事!以后还怎么合作?”
“陈老板,您先别急。”林醒强迫自己冷静,
“我马上查。如果是我们的问题,损失我们全部承担。”
挂掉电话,林醒立刻叫来杨建国和孙明。
“香港那批酒,二氧化硫超标。怎么回事?”
杨建国脸色变了:
“不可能!那批酒是我亲自盯的,检测报告在这里——”他翻出文件,
“你看,二氧化硫含量0.12g/L,远低于0.25g/L的标准。”
检测报告确实没问题。
“酒是什么时候发的货?”林醒问。
“十天前。”孙明说,
“走的是铁路货运到深圳,再转汽车到香港。”
“途中会不会有人动手脚?”
“酒是密封的,标签完好……”孙明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灌装那天……我记得有个小插曲。”
“什么插曲?”
“灌装到一半时,停电了。”孙明回忆,
“停了大概半小时。来电后继续灌装。但停电前后灌装的酒,是同一个批次,应该没问题。”
停电?林醒警觉。
“那天为什么停电?”
“说是线路检修,提前通知了的。”杨建国说,
“但通知的是下午停电,结果上午就停了。”
“谁通知的?”
“电工老陈。”
林醒立刻找来老陈。
老陈五十多岁,老实巴交:
“是供电所的小刘通知我的,说上午一点到三点停电。我早上就告诉大家了。”
“小刘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哦,他问了我一句,说‘听说你们今天要灌装出口的酒’?我说是。
他说‘那得小心,别耽误了’。”
林醒心里有了猜测。
他去了镇供电所,找到小刘。
小刘二十多岁,有点油滑:“林老板,什么事啊?”
“上个月十五号,我们厂停电的事,是你通知的?”
“是啊。线路检修,正常通知。”
“为什么提前到上午了?原计划是下午。”
“这个……计划有变嘛。”小刘眼神闪烁。
林醒盯着他:“小刘,香港那边检测出我们的酒有问题,损失好几万。
如果是有人故意破坏,这是刑事犯罪。你现在说实话,我不追究你。如果等我查出来……”
小刘慌了:“林、林老板,这不关我事啊!是……是有人让我改时间的!”
“谁?”
“是……是县里一个老板,给了我五百块钱,说只要把停电时间改到上午就行。”小刘快哭了,
“我可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啊!”
“哪个老板?叫什么名字?”
“他没说名字,就说姓赵。”
赵志国。
林醒握紧了拳头。
果然是他。
但光有小刘的口供不够。赵志国完全可以否认。
而且,就算证明了停电是他搞的鬼,怎么证明酒里的二氧化硫是他加的?
酒是密封的,标签完好。除非……
林醒忽然想到:灌装时停电,灌装线停了半小时。
这半小时,如果有人往酒里加了东西……
他回到厂里,调出那天的监控录像(虽然模糊,但能看到大概)。
灌装车间,上午九点十分停电,画面黑了。九点四十分来电,画面恢复。
停电的半小时,发生了什么?
林醒问当天的值班工人。
“停电时我们在车间外等着,没进去。”工人说,
“但……好像有个人进去过。”
“谁?”
“没看清,穿着工作服,戴着口罩。”工人回忆,
“我以为他是电工,就没问。”
线索断了。
但林醒不放弃。他仔细检查了那批酒的留样。
打开一瓶,检测二氧化硫含量:0.31g/L,确实超标。
他对比了停电前后灌装的酒。发现一个规律:
停电前灌装的酒,二氧化硫正常;
停电后灌装的,大部分正常,但随机有几瓶超标。
像是有人随机往酒瓶里加了二氧化硫溶液。
手法隐蔽,但留下了破绽:添加不均匀。
林醒拿着这些证据,去了县公安局。
经侦大队的民警听了情况,很重视。
“如果是故意破坏生产经营,数额巨大,可以立案。”大队长老张说,
“但需要更多证据。那个小刘,能让他指认赵志国吗?”
“我试试。”
林醒又找到小刘,晓以利害。
“小刘,你现在是证人。如果作证,算是立功。如果隐瞒,就是包庇罪犯。”
小刘权衡利弊,最终答应:“我……我作证。但你们要保证我的安全。”
“放心。”
有了小刘的证词,加上检测报告和监控录像,公安局决定立案侦查。
但赵志国不是普通人。
他是县人大代表,市优秀企业家,关系网深厚。
立案消息一出,说情的人就来了。
先是县工商联的领导打电话给林醒:
“小林啊,都是本地企业,要以和为贵。赵总那边说了,愿意赔偿你的损失,这事就算了。”
然后是市里的一位领导,通过沈怀礼传话:
“林醒,赵志国为市里经济做过贡献。这事如果能私了,对大家都好。”
甚至王镇长也劝:“醒娃子,赵志国在县里势力大,硬碰硬吃亏的是你。”
林醒很坚决:“王镇长,这不是钱的事。
他这次能往酒里加二氧化硫,下次就能加更毒的东西。这种人,不能纵容。”
“可是……”
“我已经决定了。”
林醒的态度,让一些人不满,但也让另一些人敬佩。
沈怀礼特意从省城赶来。
“林醒,我支持你。”沈怀礼说,
“但你要做好准备,这场官司不好打。赵志国会动用一切关系。”
“我知道。”林醒说,
“但我必须打。不只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这个行业——如果这种恶性竞争不制止,谁还敢好好做产品?”
“说得好。”沈怀礼拍拍他的肩膀,
“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说。”
案子进入司法程序,漫长而艰难。
赵志国请了最好的律师,否认一切指控。
小刘的证词被质疑收买,监控录像模糊不清,检测报告被说是林家自己造假。
开庭三次,没有结果。
但舆论已经在发酵。
省报的记者得到线索,做了深入调查,发表了长篇报道《葡萄酒里的暗战:一个乡镇企业的维权之路》。
报道详细讲述了林家酒坊的发展历程,赵志国的打压手段,以及这次二氧化硫事件。
报道引起了广泛关注。读者来信,声援林家。
省轻工业厅的领导批示:
“要保护真正做产品的企业,打击不正当竞争。”
压力之下,案件审理加快。
第四次开庭,关键证据出现:
赵志国酒厂的一个技术员,受不了良心谴责,站出来作证。
他承认,赵志国指使他配制了二氧化硫溶液,并趁停电时潜入林家酒坊的灌装车间,随机往酒瓶里添加。
人证物证俱在。
赵志国被判破坏生产经营罪,有期徒刑三年,赔偿林家酒坊经济损失二十万元。
宣判那天,法庭旁听席坐满了人。
林醒看着赵志国被法警带走,心里没有太多快意,只有沉重。
竞争不可避免,但应该光明正大。
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害人害己。
案子结束了,但影响深远。
林家酒坊因为维权,赢得了更多尊重和信任。
消费者觉得,敢跟大企业打官司并且赢了的乡镇企业,产品一定过硬。
香港的陈老板也恢复了合作:
“林老板,你有原则,我信你。以后你的酒,我们包销!”
出口业务重新启动。
新厂也在此时竣工投产。
竣工典礼那天,来了很多人:省、市、县的领导,行业专家,经销商,媒体记者。
林醒站在崭新的酒庄前,致辞。
他没有讲太多成绩,而是讲了一个故事。
“一年前,有人问我,你一个乡镇小酒坊,凭什么跟大厂竞争?”
“我说,凭我们的酒好。”
“他说,酒好有什么用?没有渠道,没有品牌,没有资金。”
“我说,那就一步步来。做好酒,自然有人找上门。”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我们始终相信一件事:
那就是,在这片土地上,用心做的东西,总会被人看见。”
掌声雷动。
典礼后,林醒带着嘉宾参观新酒庄。
现代化的车间,恒温的酒窖,雅致的品鉴中心。
在品鉴中心,他开了三瓶酒:
普通“醒酒”;
陈酿款;
还有一款全新的“酒庄限量版”——用1989年陈酿为基酒,调配而成,只生产一百瓶。
“这款酒,不卖。”林醒说,
“只送给帮助过我们的人,和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他倒了第一杯,递给沈怀礼。
“沈会长,没有您,就没有林家酒坊的今天。”
沈怀礼接过,眼睛湿润:“是你自己的努力。”
第二杯,递给陈卫国。
“陈站长,谢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
陈卫国笑着点头。
第三杯,他递给父亲林大山。
“爸,辛苦了。”
林大山接过酒杯,手在抖,但笑得很开心。
庆典结束,夜幕降临。
林醒一个人站在酒庄的最高处,看着下面的灯火。
新厂投产,月产能达到两万瓶。
出口订单稳定,国内市场扩张。
似乎一切都在向好。
但他知道,挑战永远不会结束。
赵志国倒了,还会有其他竞争对手。
国内市场做大,会引来更多觊觎。
出口业务展开,要面对国际市场的严苛要求。
还有,他自己。
从一个酿酒师,到一个管理者,到一个企业家。
角色在变,责任在变。
他还能保持初心吗?还能酿出好酒吗?
夜风吹来,带着葡萄园的清香。
林醒深吸一口气。
会的。
只要还记得为什么出发。
就永远不会迷路。
他转身,走下楼梯。
明天,还有更多事要做。
但今晚,他要享受这一刻的宁静和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