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休息室狭小的玻璃窗，斜斜洒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片片柔和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少年们熟睡后浅浅的呼吸声，整片区域都笼罩在静谧安然的氛围里，连窗外的风声都显得格外轻柔。
这份难得的宁静，终究还是被余老师轻柔却清晰的声音轻轻打破。
“孩子们，赶紧起来啦，马上要上课了，不能再睡了哦。”余老师缓步走进休息区，声音温和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催促，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还在熟睡的少年们。
这群孩子向来格外自律，从不需要旁人反复叮嘱。余老师先走进陆欲舒、江泽他们的宿舍，走到床边挨个轻声唤醒，看着少年们迷迷糊糊睁开眼，才转身去往另一间。
段焰、沈扩他们还蜷在小床上，眉眼间满是未褪去的睡意，被叫醒后慢慢坐起身，揉着眼睛缓神。段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用手背蹭了蹭眼角，晃晃悠悠地坐直。沈扩则呆坐在床边，盯着对面的墙壁发了好一会儿呆，像是还没从梦里出来。最后走到文誉丰的房间，推开门便看到他已经自己坐了起来，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没有多余动作，只是乖乖跟着余老师，去看看其他小伙伴有没有都起身。他走路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脚步轻得像猫。
“下午先要上文化课，等结束之后，所有人都要进行一次模拟初测。我和老师们会仔细观察你们的特质，看看你们分别适合什么路线，之后也好针对性加强专项训练。”余老师一边走，一边对着身边陆续清醒的少年们认真说道。走廊里的光线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
孩子们听完都表现得十分积极，可接连不断的哈欠，还是暴露了他们的疲惫。午休时间实在太短，根本不够补足睡眠。起身之后，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抱怨没睡够，却还是手脚麻利地整理衣物和床铺，没有一个人拖沓偷懒。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摆得整整齐齐，像是被尺子量过一样。
简单整理完毕，余老师看着眼前穿戴整齐的少年们，开口说道：“准备好，我们去上文化课，教室你们还记得在哪吗？不清楚的话，我带你们过去。”
孩子们纷纷点头，乖乖跟在余老师身后往外走。脚步声在走廊里汇成一片，有的轻有的重，像一首没有排练过的合奏。
文誉丰快步走到江泽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搂住他的肩膀，语气平淡地问道：“今天中午睡得怎么样？”他的手掌搭在江泽的肩头，温热的，带着一点力度。
江泽还在不停揉着惺忪的睡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随口回应：“就这样啊，根本没睡够，困得很。你倒是睡得挺香。”他的眼皮还是沉沉的，每眨一下都像要重新睁开很费力气。
文誉丰神色坦然：“我一上床就睡着了，睡得很沉，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困。”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嘴角还是微微翘了一下。
一行人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没过多久就走到了文化课教室门口。这间教室看着有些陈旧，墙面微微泛黄，桌椅也带着使用痕迹，整体条件算不上好，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倒也十分规整。黑板擦得很干净，粉笔槽里没有灰，讲台上还放着一盆小小的绿萝，叶子翠绿翠绿的，在这间老旧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有生气。
余老师站在门口示意：“进去自己找位置坐下，稍等一会儿，文化课老师马上就来。等上完课，我们去练习室做模拟测试。今天是第一天，你们先慢慢适应节奏，从明天开始，就要正式调整作息，做好详细规划。早上来公司进行专业训练，下午回学校学文化课，晚上方便、精力够的话，可以再来加练，实在不方便也不强求。”
“真的吗？虽然突然改变作息会有点不习惯，但是我还挺期待接下来的日子。”许策站在人群里，声音清晰，眼神里带着一丝向往。他说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书包带子，一下一下的。
孩子们陆续走进教室，随意挑选空位坐下，安安静静等待老师到来，没有一人喧哗打闹。江泽选了靠窗的位置，托着下巴看窗外。陆欲舒坐在他后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塞回去。景晨坐在最角落，把书本整整齐齐地摆在桌角。颜君旗坐在最后一排，从书包里抽出一本课外书，翻开又合上。许策坐在中间，把笔一支一支地摆好，又收回去，再摆好。
两小时文化课悄然流逝，下课铃声刚响，余老师就准时出现在门口，招呼孩子们起身，一同前往练习室准备模拟初测。走廊里的灯还没全开，有些暗，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一片白光。
余老师在训练室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少年们，轻声叮嘱：“等会儿进去不要紧张，放轻松就好，老师们只是看看你们的基本情况。”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群即将上台表演的小动物。
陆欲舒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余老师，语气平静：“为什么要紧张？”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犹豫，也没有逞强，就是单纯的不解。
余老师被他问得一怔，随即轻轻笑了笑，推开训练室的门。
文誉丰刚踏入房间，脚步就微微一顿，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房间里的布置，把每一个人都看进去了。
练习室内，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正举着一台沉重的索尼摄像机，看到孩子们进来，立刻开口喊了一声：“Action！”一边喊，一边双手笨拙地调整焦距，镜头来回晃动，画面忽大忽小，显得有些滑稽。他的动作不太熟练，像是第一次用这台机器，手指在按钮上摸索了好一会儿。
余老师连忙走上前，笑着介绍：“这位是公司的老板，徐彦斌老师。”
徐彦斌低头看着相机里模糊的画面，余老师凑过去看了一眼：“这拍出来还挺有真实感。”
徐彦斌闻言笑了笑：“是吧，我觉得还行。”他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得意，像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大男孩。
训练室里还坐着其他几位老师，徐彦斌依旧举着摄像机对着走进来的孩子们。少年们站在原地，安静有序，没有四处张望。有人盯着镜头，有人盯着地板，有人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一小块空气。
景晨反应最快，很快回过神，抬手轻轻拉了拉身边同伴的衣角，带头朝着屋内老师们深深鞠躬，声音清亮有礼貌：“老师好！”
其余孩子立刻跟上，齐刷刷鞠躬行礼，动作整齐划一。九个人的腰弯下去又直起来，像风吹过一片麦田。徐彦斌看着眼前乖巧懂事的少年们，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余老师也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群孩子。
这间练习室空间空旷，陈设简陋，没有多余装饰，只有墙角堆着几箱未开封的矿泉水。瓶身上的标签在灯光下反着光，码得整整齐齐。地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是之前的练习生留下的，还是搬东西时蹭的。孩子们站定之后，安静排成一排，等待后续安排。
徐彦斌将摄像机递给身边的涂老师：“麻烦帮忙记录一下。”随即又拿出一台佳能单反，走到孩子们面前，语气认真：“你们不要紧张，放自然一点，看着镜头就可以。头发长的，把刘海撩上去，不要遮挡眉眼。等会儿按我的指令做，左偏头、右偏头、抬头、低头，都听清楚了吗？”
面对徐彦斌的要求，孩子们静静听着，没有多余反应。有人在默默记动作，有人在偷偷咽口水，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镜头。
徐彦斌再问一句：“听懂了没有？”
孩子们齐齐点头，低声应道：“嗯。”
“好，从左边第一位开始，依次上前，先自我介绍，再做动作。”徐彦斌举起相机，对准段焰。
段焰迈步上前，站定之后语气平稳自信：“各位老师好，我叫段焰。”说完撩起刘海，依次完成偏头、抬头、低头动作，标准利落，没有丝毫慌乱。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第二个上前的是颜君旗。他平静报出名字，重复规定动作。徐彦斌看着相机画面，忍不住开口夸赞：“哇，这小伙不错，皮肤很白，上镜很亮眼。就是头发太长了，再往上撩一撩。”
颜君旗乖乖听从指令，抬手将长发撩起，露出完整清晰的眉眼。他的睫毛很长，在镜头前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皮肤确实白，白到几乎要和背景里的白墙融为一体了。
孩子们按顺序一个个上前，终于轮到最后一个江泽。徐彦斌盯着画面看了片刻，没有过多评价。但取景器里的江泽，眼神和前面所有人都不同。不是紧张，不是怯场，而是一种很微妙的、介于认真和随意之间的东西。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对着镜头笑，又像只是单纯地站在那儿。
等所有人完成，徐彦斌转头对方老师说：“去拿皮尺过来，给孩子们量身高，排好队，一个一个测。”
少年们乖乖排好队伍，依次上前测量，工作人员逐一记录下数据。皮尺拉直又松开，数字一个接一个地落在纸上。
文誉丰152cm、黄银薛151cm、陆欲舒150cm、江泽150cm、许策149cm、沈扩148cm、颜君旗147cm、景晨145cm、段焰144cm。
徐彦斌拿着名单，沉默片刻，语气变得严肃。他的目光从纸上移到孩子们脸上，又从孩子们脸上移回纸上，像是在对照着什么。
“你们现在的身高，在练习生里完全不占优势，以后站在男团舞台上，很容易被挡住，台下观众很难看到你们。如果一年内身高长不到10厘米，很难在这条路上走远。之后一定要多注意，多拉伸、多摸高，好好助力长高。”
空气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有人偷偷踮了一下脚又放回去。144到152，这8厘米的差距，像一道看不见的线，把他们划成了两拨。
随后，徐彦斌安排孩子们进行体能检测：摸高跳、坐位体前屈、30米冲刺、平板支撑……每一项，少年们都认真完成，没有敷衍懈怠。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地板上，很快就蒸发了。有人喘着粗气，有人咬着牙，有人做完之后蹲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体能测试结束，又进行了骨骼放松与拉伸训练。教练按着他们的肩膀往下压，有人叫出声，有人忍着没叫。
全部结束后，徐彦斌看着眼前的少年们，语气缓和下来。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哄孩子，又像是在说一个很重要的事实。
“今天的成绩好不好不重要，我看重的是你们的生长曲线和态度。只要骨龄还没闭合，现在流下的每一滴汗水，都是在为未来的舞台充值。你们要记住，舞台上最帅的从来不是个子最高的人，而是最有力量、最亮眼的人。”
说完，他拿出提前制定好的专属成长计划，对着孩子们逐一清晰宣读，每个人的定位、特训内容、阶段目标都写得明明白白：
1. 文誉丰：舞蹈核心，编舞创作+镜前表情管理，阶段目标独立编排1分钟团体舞，提升舞台感染力
2. 陆欲舒：主唱预备，气息支撑+录音棚实战，阶段目标稳定掌控3个八度音域，录音NG≤2次
3. 江泽：Rap担当，Flow设计+歌词创作，阶段目标即兴16小节，掌握3种以上Flow
4. 许策：表演担当，微表情控制+综艺情景模拟，阶段目标30秒切换3种情绪，即兴不冷场
5. 沈扩：特长转化，击剑步伐融入舞蹈+核心力量，阶段目标编舞自然融入击剑元素
6. 颜君旗：全能门面，Vocal稳定性+硬拍镜头感，阶段目标现场音准偏差≤5音分，3秒找准镜头
7. 景晨：唱演双修，OST叙事唱法+剧本围读，阶段目标完成“唱+演”同步展示
8. 段焰：武术特长，武术动作舞台化+爆发力，阶段目标完成侧空翻接舞蹈定格
9. 黄银薛：节奏担当，打击乐节奏转化+团体卡拍，阶段目标成为团队“节奏锚点”
听完这份成长计划，孩子们纷纷面露诧异，小声交谈起来，语气里满是惊讶。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有人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上面写的是不是自己的名字。
陆欲舒小声嘀咕：“以后录音NG要小于两次，这么难，我怎么可能做到……”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余老师立刻出声打断议论：“别抱怨，每个人的计划都是按你们特长定制的，难度适配潜力，好好坚持，我很相信你们。”
徐彦斌也接着说：“你们每个人都是好苗子，好好训练，我期待下个月模拟考核，能看到你们不一样的表现，给我一个惊喜。”
他收起相机，对孩子们招招手：“都过来，看看刚才拍的画面，了解一下自己在镜头里是什么样子。”
少年们瞬间围拢过来，凑在屏幕前仔细看着。九颗脑袋挤在一起，有的踮着脚，有的歪着头，有的从人群缝隙里拼命往里看。屏幕上的自己有点陌生，有人在发光，有人看起来很呆，有人被拍糊了。
江泽看了一会儿，凑近陆欲舒耳边，压低声音半开玩笑：“这画质比我爸前几年的旧相机还差，公司不会把买设备的钱拿去给老板买跑车了吧。”
余老师看了看手表，时针已经指向四点多。窗外的光线已经不像下午那么亮了，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片橘色的光。
“今天的训练和测试就到这里，时间不早了，收拾好东西，回去好好休息。”
孩子们乖乖收拾好随身物品，陆续走出练习室。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大镜子，镜子里映出空荡荡的房间和还没关掉的灯。
夕阳把他们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像一排移动的剪影。九个人，九个影子，有的靠得很近，有的离得很远。他们一路吵吵闹闹，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而那份还没公布的成绩单，和那些写在纸上的未来，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老师的文件夹里，等着在某个雨天，被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