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砚带着那份关键的尸检报告原件,来到了市局通报室。
此时,会议室里气氛凝重。熊砚站在后排,白大褂没脱,手里捏着那份尸检报告的原件。投影幕布上还停着“教师陈国栋非正常死亡案”的标题页,苏振刚把证据链过了一遍,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坐在主位的纪检组代表清了清嗓子:“社会影响已经不小,家长群炸了锅,教育局那边压力很大。我建议通报措辞收敛一点,就说‘因私人纠纷引发的刑事案件’,重点放在凶手落网,不要再提什么泄题、模考、交易这些词。”
“讲台要是脏了,孩子以后还信什么?”熊砚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够清楚。所有人都转头看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报告递到桌前,“死因写的是‘拒绝参与非法考试交易’,不是私人纠纷。他不是被熟人借钱不还气死的,是被人按在沙发上,脖子被压住,活活缺氧死的。纸纤维在他指甲缝里,是他拼命想留下证据。你们觉得这事能盖住?”
没人接话。
“现在不说清楚,明天就有第二个家长拿钱买题,第三个老师咬牙签字。”他顿了顿,“讲台不是垃圾桶,别什么脏东西都往上面堆。”
纪检组的人皱眉,“你这是在指责整个系统?”
“我不是指责谁。”熊砚说,“我只是说,尸体不会撒谎。他到死都在护着他教的学生,不想让小杰看到那些事。我们要是连这点真相都不敢认,那才真是对不起讲台。”
苏振在旁边忽然笑了声,“要我说,怕舆论就别犯错。题都卖出去了,还想捂盖子?晚了。”
采薇也开口,语气平和但字字清晰:“从犯罪心理角度看,这起案件的核心驱动力是贪婪对信任的侵蚀。受害者并非死于情绪失控,而是因为试图退出一个已经成型的利益链条。这种结构如果不打破,只会复制。”
柏庄靠在门边,插嘴:“我现在刷短视频,底下全是‘原来我们考的都不是真本事’。堵不如疏,越压越疯传。不如干脆说透,让大家看清楚——是谁在毁教育。”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最终,纪检组代表合上本子,“行吧,按你们的意见来。但措辞得再打磨,不能激化矛盾。”
“可以。”熊砚说,“但结论那一句,一个字不能改。”
散会后,走廊阳光正好。柏庄一边走一边拿手机拍自己影子,“哎,你说他们是不是以为闭着眼睛念稿,事情就过去了?”
“习惯了。”苏振把手插进裤兜,“以前我也信‘大局为重’,后来发现,没有真相的大局,都是假的。”
采薇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球磨玻璃墙后的法医中心。熊砚已经先一步回了办公区,背影挺直,步伐不快,但没停。
法医中心三层走廊安静。柏庄绕去媒体接待区挡采访,采薇去了二层心理分析室做简报备案,苏振拎着包准备出门去教育局开会。整栋楼像是松了一口气。
熊砚推开休息室门的时候,灯是亮的。
他愣了一下。
温晚偶尔会来给熊砚送点东西,两人也算熟悉。此时她坐在小沙发边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旁边放着药盒。听见开门声,她抬头,笑了笑,“就知道你得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
“看你昨晚熬到那么晚,今早又没吃东西。”她起身走过来,把水递过去,“头疼是不是又犯了?我拿了止痛片,和你平时吃的牌子一样。”
熊砚接过杯子,没喝,“我自己有药。”
“我知道。”她没收回手,反而轻轻碰了下他手腕,“可你总不能每次都自己扛到最后。”
他看了她一眼。她眼神很静,像在观察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谢谢。”他说完,坐到沙发上,闭上眼。
她写字很慢,笔尖压得深,熊砚没在意继续往前走。水杯冒着一点热气。她低头整理了下袖口,动作细致,像是习惯性地在记什么。
门外,采薇从楼梯口经过,脚步慢了下来。
她看见温晚站在休息室门口,没走,也没回头,只是静静地望着里面的熊砚。那人靠在沙发上,眼镜摘了,眉头微锁,呼吸略沉。温晚的嘴角有一点笑意,很淡,但没到眼睛里。
采薇停下,看了两秒,转身离开。
几分钟后,熊砚睁开眼,喝了口水,把药片放进自己口袋。他站起身,整了整白大褂,走出休息室。
走廊空荡。温晚已经不在了。
他往办公室走,路过行政区时,看见她坐在工位上,低头写字。桌上摊开一本笔记本,他没在意,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