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裂隙在第三日正午撕开。
没有预兆,也没有征兆。只是南境天穹忽然塌陷了一角,一道横贯千里的黑色裂缝凭空浮现,边缘泛着暗紫色的溃烂光晕,如同神域肌肤上被剜去的一块腐肉。空气开始扭曲,法则丝线一根根崩断,坠入虚无。信仰微粒不再循规流转,而是像受惊的虫群般四处逃窜,又被裂缝深处传来的吸力尽数吞没。
神庭四大主神立于裂隙前方三百丈高空,身形并列,衣袍猎猎。他们并未出手,只是静静看着那道门缓缓开启——那是他们亲手解封的禁忌之锁,是用三十七座凡界祭坛献祭、九位下位神魂为引才撬动的深渊通道。
黑雾从门中涌出,浓稠如血浆,翻滚着无数低语与哀嚎。紧接着,是影。成千上万的影自雾中爬行而出,肢体扭曲,形态不定,每一只都散发着令神格震颤的混沌气息。它们甫一踏足神域大地,便疯狂吞噬周遭的一切:灵气、法则残片、甚至其他神明逸散的信仰余烬。
天地陷入昏暗。
日月无光,星辰熄灭,连时间流动都变得滞涩。整个神域仿佛被拖入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远处山峦崩塌,江河倒流,一座座神殿在无声中化为齑粉。这不是战争降临,而是秩序本身的瓦解。
四大主神却笑了。
最左侧那位抬起手,指尖划过虚空,留下一道金红色的符文轨迹。“成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那些不肯归顺的,都将在这场清洗中化为灰烬。”
其余三人微微颔首。他们站在高处,俯视着深渊邪神如潮水般涌出,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掌控一切的笃定。他们以为自己是执刀者,正在借外力铲除异己,重铸神庭铁律。他们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战后如何瓜分陆昭的地盘,如何将西部信仰网纳入麾下。
就在此刻,空间裂开一道缝隙。
无声无息,却让所有邪神的动作迟滞了一瞬。
陆昭从虚空中走出,脚踩虚空台阶,一步一登高。他身后,百万神军列阵压境,沉默而至。没有呐喊,没有旗帜,只有一片浩瀚如海的神性光辉,在黑暗中硬生生劈开一条光明之路。
他的出现,打断了神庭的庆功时刻。
四大主神猛然转头,目光齐刷刷锁定那道银发金瞳的身影。他们本该惊怒,可最先浮现在脸上的,却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此人竟敢现身?竟敢率军直逼深渊之门?
陆昭停步于高天之上,距四大主神不过百丈。他左手轻敲神杖,一声脆响穿透混沌低语,清晰得如同审判钟鸣。
他未穿神袍,也未展露神威,可那股内敛到极致的压迫感,却让四周空间微微凹陷。他的眼神冷得像冻土下的铁刃,直刺四位主神的心脏。
“你们打开了不该碰的东西。”他说。
话音未落,右手猛然抬起,神杖高举。
百万神明同时抬首,目光汇聚于那一杖之上。没有多余指令,没有战前动员,只等一人下令。
陆昭张口,声如雷霆炸裂:
“神庭的末日,到了!”
神杖挥下。
刹那间,百万神光冲天而起,汇成一道横贯苍穹的金色洪流,直扑深渊之门。光芒所过之处,黑雾崩解,邪神哀嚎,尚未完全踏出裂隙的存在当场湮灭。战场瞬间点燃,法则碎裂之声不绝于耳,爆炸席卷方圆万里,大地龟裂,虚空塌陷。
四大主神终于回神,齐齐后退。他们想要组织反击,可还未开口,便见陆昭身后的阵列已全面压上。那些曾被他们视为蝼蚁的下位神、侍神、神仕,此刻竟以严密战阵推进,彼此神格共振,形成连锁言灵屏障,硬生生挡住了第一批邪神的反扑。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这些神明的信仰流向,竟全然不受神庭控制。他们的力量来源清晰可辨:不是来自神职院分配,也不是源于主神赐予,而是自发凝聚,统一归向一个中心——陆昭。
深渊邪神开始混乱。
它们本应是毁灭的执行者,可如今却被夹在三方之间:前方是百万神军的冲锋浪潮,侧翼是神庭守军仓促结成的防线,后方则是不断坍缩的裂隙通道。它们无法分辨敌我,只能凭借本能杀戮。
战局陷入混战。
陆昭立于高空,不动如山。他没有动用言灵,也没有启动系统截流,仅仅站在那里,就成了整场战争的轴心。他的目光扫过四大主神,又落在翻腾的裂隙之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他知道,这一战不会结束于今日。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清算,已经开始了。
手指再次搭上神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