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混杂着少年人特有的拘谨和好奇。
“陆欲舒,把纸条还给我——”
江泽的声音又轻又脆,还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软糯。一群半大不小的少年在走廊里追来追去,每个人都穿着宽松的训练服,衣服上印着自己的名字,脸蛋都还带着未长开的稚气,眉眼间满是青涩。
今天是他们签约进公司的第一天。大多数人的名字,彼此都还叫不顺口。
陆欲舒跑在最前面,举着纸条晃来晃去,回头笑得一脸调皮:“有本事来抢呀,抢到我就给你!”
“你别跑!你们帮我一起抢,抢到了我都叫你们哥!”
一群小少年吵吵闹闹,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在走廊里荡开。明明还是没长开的年纪,却已经开始学着装酷,跑起来蹦蹦跳跳,一路嘻嘻哈哈冲向练习室。
陆欲舒推开门冲进去,一下子扑到沙发上窝起来,把纸条紧紧抱在怀里,生怕被抢回去。一个安静的少年跟在最后,轻轻关上门,动作安安静静的,连脚步声都轻得很。陆欲舒偷偷瞄了一眼他衣服上的名字——许策。
就连一向不爱说话、看起来冷冷的颜君旗,那时候也还是个小孩子,跟着他们一起闹,眼神软乎乎的,没了平日里的疏离。几个人挤在小小的沙发上,你推我我推你,闹成一团,满是少年人的鲜活。
江泽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小字——
遇见你们,我很高兴。
他明明还是个心思藏不住的小屁孩,却总爱装得像个小大人,特别要面子。要是被当众念出这么温柔的一句话,肯定要羞得躲起来,半天不肯露头。
可陆欲舒故意站在沙发上,把纸条举得高高的,一字一顿大声念了出来,笑得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你也太好懂了吧!”
旁边一个叫许策的少年就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他们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颜君旗坐在沙发一角,也默默看着一群陌生的小伙伴疯玩,冷硬的眉眼都柔和了不少。
江泽气得别过脸,佯装生气不理他,可耳朵尖一下子就红透了,小表情又羞又恼,可爱极了。
陆欲舒见他真恼了,这才乖乖凑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软声哄他:“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还给你。”说着便小心翼翼把纸条递了回去。
旁边一个叫文誉丰的少年伸手轻轻拍了下陆欲舒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无奈:“你怎么还玩这么幼稚的东西。”
闹声刚停,涂老师就轻轻走了进来,抬手轻轻拍了拍手。
“好了,别闹了,要开始上课训练了。”
一群小孩立刻收敛玩闹的心思,乖乖站好排成一排,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仰着小脸看向涂老师,模样乖巧又听话。
涂老师轻咳一声,表情变得认真:“今天开始,训练难度要加大了。这个月结束会有考核,考不好的要加倍练习,再不行……就不能继续留下来了。”
“我们先练最基础的:擦地、划压腿、大踢腿。”
江泽一脸懵懵懂懂,小声开口发问,语气里满是疑惑:“啊?擦地?是要我们打扫练习室的卫生吗?”
涂老师被他逗笑,耐心上前示范动作:“是舞蹈里的基础擦地动作,脚尖点地滑出去,脚背绷紧,再慢慢收回,练的是肢体控制力和站姿,对以后跳舞很重要。”
陆欲舒松了一大口气,拍了拍小胸脯,小声嘀咕:“吓死我了,我还真以为要我们擦地板呢。”
许策和江泽也一起点头,异口同声道:“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涂老师笑着催促:“别发呆了,跟着动作练习,听懂了吗?”
“听懂啦!”少年们的声音整齐又清亮,满是朝气。
一群小少年跟着老师的动作慢慢比划,手脚都还软软的,协调性也不太好,动作歪歪扭扭。涂老师耐心十足,一个个走到他们身边,轻轻调整姿势,纠正每一个细节。
陆欲舒皱着小脸,动作笨拙又吃力,小声嘟囔:“这个好难啊,我怎么都做不好。”
一旁的文誉丰却做得又标准又好看,肢体舒展流畅。涂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对其他人说:“你们看文誉丰,他学了八年舞蹈,动作很规范,让他教教你们。”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练习室的玻璃窗,斜斜洒在光洁的地板上,勾勒出少年们小小的身影。一群还没长开的孩子,带着一脸稚气与懵懂,正式开启了他们的训练时光。
练完擦地,涂老师就让他们接着练压腿。
“来,全都坐好,腿往两边劈开,慢慢往下压。”
一开始,谁都没法把腿劈下去,双腿又酸又胀,难受得很。涂老师挨个走到他们身边,手掌轻轻按住他们的肩膀,一点点帮着往下压。
许策性子软,被压得眼圈瞬间泛红,晶莹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落在地板上。其他人也都哼哼唧唧的,眉头皱成一团,累得浑身发软,叫苦连天。
只有文誉丰一点都不吃力,脸上不见丝毫痛苦,语气轻松地小声嘟囔:“没有呀,我觉得还好啦,不怎么累。”
话音刚落,他便双腿一劈,稳稳地做了个标准横叉,又轻轻弹起,劈下去后还能稳稳撑好久,动作游刃有余。陆欲舒看呆了,眼睛里满是羡慕,心里暗暗想着自己要是也能这么厉害就好了。
陆欲舒扶着冰凉的镜面把杆,一点点往下蹭,双腿的酸胀感一阵阵涌上来。察觉到涂老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赶紧咬着唇,使劲往下压,可腿实在太酸,怎么都下不去。
涂老师走到他身后,手掌轻轻按着他的后背,帮他发力。
“不要……不要……我压不下去了,好疼,不压了好不好……”他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周围的小伙伴们,也都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江泽向来爱耍帅,见大家都压得艰难,非要凑过来显摆自己能压下去,挺着身子使劲往下劈。
结果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裤子直接崩开了线。
练习室里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大家笑得前仰后合。陆欲舒边笑边掉眼泪,笑到鼻子都冒出小泡泡,模样可爱又滑稽。
“你好好笑哦——”一个叫黄银薛的少年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江泽的脸一下子红透,从脸颊红到耳根,赶紧双手捂住崩开的裤子,蹲在地上,脑袋埋得低低的,小声哀嚎:“完了……天塌了……丢人死了。”
涂老师忍着笑,柔声叮嘱他:“赶紧去更衣室换条裤子,处理好再回来训练,别着急。”
江泽提着裤子,羞答答地低着头,快步跑了出去。练习室里的笑声久久不停,大家笑得肚子都疼了。
老师让文誉丰帮忙监督其他人继续训练,自己在一旁看着。
“腿要断啦……我不行了,真的好疼……”一个叫段焰的少年小声哀嚎着,脸上满是痛苦。
涂老师语气认真,语重心长地说:“要坚持呀,出道哪有那么轻松的事?从基础一点点练,不想出道、不想坚持,现在就走,公司不会留下偷懒不努力的小朋友。”
大家一听,瞬间安安静静,哪怕双腿再疼,也咬着牙坚持往下压,眼里满是对出道的期待,不肯轻易放弃。
练得差不多了,涂老师才松口,语气柔和了不少:“好啦,先休息一下,起来慢慢活动活动腿,别一下子就坐着不动,容易抽筋,去喝点水补充下水分。”
一个叫沈扩的少年是最后一个慢慢爬起来的,双腿酸得发麻。有人刚站起来,腿一软就直接跪坐在地上,惹得大家又笑了起来。
陆欲舒慢慢挪到椅子旁,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又乖乖拿起另一瓶,递到旁边一个安静话少的少年面前,眼神腼腆又温柔。他低头看了一眼对方衣服上的名字——景晨。
景晨接过水,小声说了句“谢谢”,便在他旁边轻轻坐下。
江泽换好裤子回来,赶紧拿起一瓶水,拧开瓶盖后连忙递给颜君旗,一脸讨好。可颜君旗只是高冷地自己拿了一瓶,没接他递过来的。
江泽愣了一下,第一次见面就热脸贴了冷屁股。他默默把水放下,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个颜君旗,是不是不太好相处?
休息时间格外短暂,没过一会儿,涂老师就重新走了回来,说要检查成果。做得好就休息,做得不好就继续练,连饭都不用吃。
大家一听还要练、还不能吃饭,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一个个蔫蔫的。可还是认认真真做完了。
涂老师心软,笑了笑:“勉强算你们过关。今天就到这,明天直接练一段舞。”
说完,涂老师就走了。
还没等他们彻底松口气,门又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长得特别凶,说话声音也很大。
一推门就说:“以后上我的课都给我守纪律,别打乱我的节奏。这是我的规矩。我定的规矩,你们必须遵守。我的规矩就是规矩。谁敢不听话……”
江泽偷偷凑到陆欲舒耳边,小声又怯怯地说:“他好凶呀……”
陆欲舒轻轻“嗯”了一声,小脑袋低低的。
老师一眼就看到他俩在说话:“上课不许交头接耳。我叫方熊,以后叫我方老师。声乐课、表演课都是我上。现在搬凳子过来,我一个一个看。”
景晨眨眨眼,小声问:“看……看什么呀?”
几人乖乖把凳子搬过来,在方老师面前坐好。
方老师真的一个一个看,从左边第一个许策开始。
“还好我没坐那边,不然第一个就是我了……”江泽松了口气。
所有人都好奇歪头,想看方老师到底要检查什么。
结果方老师只说:“呼吸。”
许策当场懵了:“什么呼吸?”
其他人也懵了:看呼吸?这是什么课啊?
方老师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每个少年面前,盯着他们看了很久,眼神让人心里发毛。走廊里的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窗外有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过。日光落在他的肩头,把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地板上。
最后他停在一个少年面前,忽然皱起了眉。
“你,”方老师指着那个人,“以前是不是练过声乐?”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是景晨。
景晨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一下头。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方老师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讲课。但那个眼神在空气里停留了很久,像一粒石子投入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陆欲舒偷偷看向景晨,可景晨始终低着头,睫毛挡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窗外那阵鸽子的扑棱声已经远了,练习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方老师接着说:“呼吸分两种,是必修课。腹式呼吸、胸腹结合呼吸。还有气泡音、唇颤音这些都要练,都是为以后唱歌打基础。我一个个看你们呼吸。”
所有人都演示了一遍,方老师看完才说:“你们所有人的呼吸都不标准,从今天开始必须练,每个人都要会。以后我还会教你们分析歌词、理解情感,练重音、语气、情感表达,让唱歌不只是堆技巧,而是有感染力。以后还要去录音棚录音、配音,先从基础慢慢来,不着急。听懂了没有?”
大家都乖乖点头:“听懂啦。”
方老师:“希望是真听懂。好了,准备一下,你们都会唱歌吗?”
江泽:不会。
颜君旗:会一点。
陆欲舒:我也会一点。
景晨:我也是。
方老师一下就听见那句“不会”,看过来:“刚才谁说不会?”
声音有点凶,大家都吓得低下头。
江泽怯生生举手:“方老师……是我……”
方老师看他:“挺勇敢,那你第一个来。随便清唱两句,在大家面前表演,别害羞,表演课第一课就是放开自己。”
江泽慢慢站起来,走到中间,紧张地看着方老师半天不开口。
方老师:“看我干什么?转过去对着你队友。”
老师让工作人员拿话筒给江泽。江泽接过,不好意思地看了大家一眼,笑了一下,立刻进入状态,轻咳两声,用清冷独特的嗓音唱了粤语版《谢幕》。
文誉丰眼睛都瞪大了:“你一上来就唱粤语,这么厉害?”
其他人也一脸震惊。
江泽唱完,攥着话筒紧张得不行。
方老师点评:“唱得可以,有感情。但以后尽量唱中文,粤语我不好帮你纠正。”
江泽不好意思低头:“知道了老师,下次不会了。”
谁都不好意思先上,互相推来推去,最后文誉丰大方走上去,拿过话筒唱了《别为无谓的事》,咬字很清楚。
方老师:“不错,多练习就行。”
其他人也轮流上去唱了各自会的歌,老师一个个认真点评。
“声乐课先到这里,休息五分钟润嗓子,接下来上表演课。”
黄银薛垮起脸:“不是吧方老师,还要上表演课啊……不要啦。”
方老师:“由不得你们,休息五分钟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