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们如此不做掩饰，是挑衅？还是疏漏？”余初五再次看向立体地图，眼神扫过每一个地点：“将所有地点都覆盖上扰动，是为了向我炫耀实力，恐吓我停止调查？还是时间仓促，来不及调用更多的设备和人手呢？”
“不对！”原本还在思考对手为何如此做的余初五，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是那些家伙的话，应该知道他在查什么，而用这种粗暴的无差别覆盖，把所有地点都标记成“有问题”的手段，反而暴露了干扰行为本身。
更合理的做法，应该是只针对关键地点进行精细伪装，其他地点保持原样，这样才更加无从分辨。如此一来，也有足够的精力去调整扰动地脉的能量残余，真正做到完美造假。
但他们偏偏选择了全覆盖。
这说明什么？
余初五稍作思索，便得出了两个可能：要么他们不知道关键点是哪些；要么是根本不在乎哪个点是关键。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对手的目的并非是为了阻止我接近真相，而是在搅乱“我的调查”这件事本身。
“有人不想让我好过，和真相无关，就是冲我来的。”余初五做出了最终猜测。
至于说不想他好过的人，是不是跟自己的目标是一伙的，暂时还无法判断。但可以肯定的是，即使两者有关，也一定是利用关系，他们肯定不是一条心的，否则就不会全覆盖了。
要说自己的敌人么？
那就太多了：自己本就因为刺杀何卿凌一事惹了不少盛甸国中高层；余家也得罪过不少这边的权贵；再往大了说盛甸国又是央驰国最大的对手国，虽然他自己并非实权重要角色，但一个央驰国的地质高官在自家地盘上到处乱挖，被使绊子倒也正常。
所以到底是谁，他也懒得猜了。等调查完了，有的是时间慢慢算这笔账，眼下还是解决问题要紧。
余初五看向两段分析结果：“既然前六个地点不存在干扰，那就说明后面这些的干扰迹象都是近期施加的。既然如此，我只需要把近期的干扰都剔除掉，就可以还原历史真相了！”
余初五起身走向操作台，重新调出所有十三个地点的详细数据，开始重新设计分析方案，思路很直接：如果所有干扰都是近期发生的，那他只需要把每个地点的时间流记录拆开，剔除掉在“最近4个月”内遭受干扰之后的全部数据，剩下的应该就是原始状态。
就像一个考古学家把晚期地层剥离掉，更深的早期地层就露出来了，这在地质学上是最基础的时序分析方法。
余初五觉得有几分庆幸：看来，对手虽然资源雄厚，但似乎不太聪明。在短时间内对所有地点进行干扰，这本身就把干扰的时间范围暴露了。只要他沿着时间轴往回剥，一层一层地剥到干扰发生之前，真相就摆在那里。
“好，就这么办。”余初五重新打起了精神。
不过想法归想法，这工作量光是想想就十分巨大。虽然地点坐标是现成的，节省了前置探测和定位的时间，但深层采样、样本处理、数据分析，这些步骤可是一个都省不了，而且还得额外再去购买一套时序检测设备，以及额外的时间流层析工作。
和之前比起来虽然能缩短一些，但怕也有限，最快估计也得两个月，不过这已经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余初五给穿梭机重新设定了航线计划，先去附近城区采购了一套新设备，随后将七个地点的精确坐标加进巡航路线，自动排列出最佳路线后，启动引擎。
他重新走过这些已经被调查过的异常点，通过追加的时间流层析，将这些样本在过去百年间的变化一层层展开，再按照既定计划，锁定近4个月的干扰节点，将那之后所有的“历史”剔除。
一开始，余初五在检查完前两个地点时曾尝试用现有数据进行演算，结果可能是因为数据量过少，根本无法锁定出准确的干扰节点。
所以余初五也只能一边不断探查、一边补充录入信息、一边等待解析结果的更新，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内心越来越凉。
其实到第五个的时候，他的理性就已经有了结论，但感性总还是不死心，想要再试试，万一不同点就在下一个呢？
......
四个月后，一脸颓废的余初五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显示器中的各种信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显示器上，是所有十三处地点的综合分析结论：目标区域在最近一年内未遭受过外部能量的侵入。
是的，因为不死心，余初五最后把所有查过的地点都复查了一边，但，却是这个让他无法接受的结果。
他也明白了，那一开始找不到的节点，根本就不是因为数据量少，而是根本就不存在。
可……这怎么可能呢？
要知道，在第二次调查记录中，所有地点都有了明显相似的人为干涉痕迹，而这前六个地点在自己首次调查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虽然它们也有明显被人为干涉的痕迹，但其残余能量和后面的七处对比，根本没有现在这么高的相似度。
而在此明确是近期被干扰的情况下，这所有十三处地点却都没有一年内遭受人为干涉的痕迹，这根本说不通啊！？
自己到底遗漏了什么呢？
余初五眉头紧锁，神思飘忽，回忆着自己来到盛甸国后发生的一切，企图寻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突然！
余初五猛然起身跳到全息投影前，快速在空中点击滑动，将时间流分析参数从一年拉到百年，随后死死地盯着后方中控屏中不断闪烁的代码。
百年当然不是一个大型机载终端的分析极限，但这已经是他所能等待的极限了，时间跨度越大，分析所用的时间就会越长。
在静候了三天三夜后，新的答案出炉了：这十三个地点分别在98年前、93年前、89年前……43年前，遭受过外部能量的侵入。
“时-间-科-技！”余初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的：“槽！怎么把它给忘了！这边最擅长的东西！”
他靠着座位滑了进去，瘫倒在椅背上，透过全景天窗仰望星空，他忽然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怎么就忘了呢？
盛甸国的核心技术，可不就是时间科技。
正是因为他们掌握着这玩意，才能成为自己国家最大的对手啊！
况且，自身那套装备中还配置有一个保命用的时间装置，虽然是出自楚家之手，但想来和盛甸国也是脱不了干系的。毕竟，他们家可是有一个“言灵”。
唉……自己的反应力着实有些迟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