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蘅和苏静雪来到庄氏的屋中时,司晚然正在和庄氏双双落泪。
庄氏见二人进来,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无法露出任何笑脸。
“二妹妹来了。”
司晚然起身让出床边的位置,拉起苏静雪出了屋。
裴玉蘅坐在床边的木凳上,带着哭腔说:“嫂嫂节哀。”
“别跟我说这些客套话,锦文没了,我的心像被掏空,这种感觉,你根本体会不到。”
“我怎么体会不到?在尼山上时,只有锦文经常去看望我,我早已拿他当自己的孩子看待,嫂嫂还有锦堂,失去锦文,我便什么都没有了。”
“你现在是郁明轩的人,郁家的后辈都唤你一声‘母亲’,有儿有女的,锦文在你心里又算得了什么?”
裴玉蘅听得出,庄氏的语气中充满情绪,她做任何解释都毫无意义:“嫂嫂难道也怀疑是楚瑶害死锦文?”
“不是怀疑,是确定。”
“有何证据?”
“还需要什么证据?她嫁过来锦文就没了,不是她害死锦文,又能是谁?”
“难道嫂嫂也认为楚瑶是不祥之人?”
“没错,她就是不祥之人,真后悔让锦文将她娶进门,你既然来了,走时一并将她带走,顺便告诉郁明轩,他的女儿我裴家要不起,只怕她继续在裴家待下去,整个裴家跟着遭殃。”
再次被要求将楚瑶带走,裴玉蘅方知裴家决心已定。
“既然大哥和嫂嫂容不下这孩子,让她在裴家继续待下去对谁都不好,我自会带走她,可我必须替楚瑶说两句。这孩子有城府却一心向善,性格坚韧却不古板,待人真诚而有分寸,又有管理后宅的经历,无论嫁入哪家,足以成为当家主母的不二人选。大哥和嫂嫂口中的‘不祥之人’不过是因悲伤过度,误会楚瑶而已,妹妹不怪你们,我相信楚瑶也不会怪你们。”
“事实摆在面前,将她说得这么好有什么用?”庄氏擦了擦眼角的泪痕,“你回去再转告郁明轩,待锦文下葬……呜呜……下葬后,裴家自会写一份《遣归文书》,也会将郁家的嫁妆全部归还,自此两家便毫无瓜葛。”
“怎能没瓜葛?裴家可是我的娘家。”
庄氏说不下去,只顾哭着,从昨日到今天,眼泪流个不停,人也憔悴许多。
裴玉蘅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可此刻多说无益,便默默陪着她流泪。
苏静雪被司晚然拉到屋外后,先埋怨道:“我正要向你婆母问好,你却拉我出来,就不怕她认为我不懂礼数?”
司晚然解释道:“我婆母正难过着,你懂不懂礼数她根本不关心,待在里面,还不如跟我出来说说话。”
苏静雪这才感激地说:“感谢你派丫鬟将裴家的事悄悄告诉我。”
“唉,我也是担心楚瑶,希望你们早些将她带回郁家,跟自家人在一起兴许会好些。”
“这叫什么事儿?明明嫁给了裴家,是裴家人,却又要还给郁家,楚瑶也够可怜的。”
“谁说不是?刚成亲没多久,夫君就没了,也没个一儿半女,婆家想将她遣回娘家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楚瑶人在哪里?”
“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
“裴家为何要将她关起来?”
“裴家认为她是不祥之人,不愿让她到灵前见锦文,才将她关起来,只待锦文下葬后遣回郁家。”
“哼,我本以为裴家是明事理的人家,没想到也是这般迂腐,将自家儿子的不幸硬生生赖到一个弱女子身上,这等婆家不待也罢。”
“裴家自然不错,要怪只怪你六妹命不好。”
“你竟然也信这些?”
“不信也没办法,我婆母说你六妹是坟地爬出来,身上阴气重,我觉得有些道理。”
“看在你给我报信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若是别人说了同样的话,我定会将他骂得狗血喷头。”
“行了行了,别再生气,等二姑奶奶出来,我带你们去见楚瑶。”
屋内,裴玉蘅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打算去见楚瑶:“人死不能复生,嫂嫂要保重身体。我在此留着无用,还是尽快将楚瑶带回去,免得惹你和大哥心烦。”
“去吧,晚然自会带你们去见她。你帮我转告她,若锦文还在,她自然是我的好儿媳,可锦文不在了,她在我心中什么都不是。”庄氏说完,将身子躺下,背对着裴玉蘅。
裴玉蘅心中叹口气,起身走出屋外。
司晚然带着二人来到楚瑶所居的西角院,除了院门上着一把大锁外,还站着两名看守的下人。
裴玉蘅见状眉头微蹙:“楚瑶怎么着也是裴家的二少夫人,怎能如此待她?”
“都是公爹和婆母吩咐的,我和锦堂只能照办。还好,你们来了,早些将她带走,免得她继续遭这份罪。”司晚然解释完,向看守的下人说,“还不快将门打开?”
下人这才从腰间取下钥匙将门上的大锁打开,推开院门,道了声:“二姑奶奶,大少夫人,请。”
听到开门声,院内忙活的下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抬头望来。有几个丫鬟凑到跟前问道:“大少夫人,这是要放我们出去?”
司晚然没好气地说:“凑过来做什么?还不快去忙?”
元月见郁家人前来,连忙上前迎接:“夫人,您可来了,从昨日到今天,小姐没吃一口饭,只喝了些水,灵萱姐姐再怎么劝都没用。”
裴玉蘅已顾不上许多,在苏静雪的搀扶下向屋内奔去。
灵萱在屋内听到声音,迅速开了门,压着哭腔行礼道:“夫人,您和少夫人快劝劝小姐,让她多少吃些,否则身体会拖垮。”
裴玉蘅和苏静雪一起冲进屋内,拐过屏风后,只见楚瑶蜷缩在榻上,从那瘦弱的脊背判断,她的心里不知有多苦。
“楚瑶,母亲来看你。”
楚瑶的脊背微微一颤,缓缓地转过身,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嘴唇干裂起皮,两只红肿的眼泡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她缓缓爬起来,哭道:“母亲,嫂嫂,锦文没了,我该怎么办?”
裴玉蘅上前坐在榻上,一把抱住楚瑶:“锦文没了,你还有家人,一切会好起来。”
苏静雪也坐在榻边,流着泪说:“我和母亲今日就接你回郁家。”
郁楚瑶忽然觉得嫁给锦文过得这段日子真的如同一场美梦,生活又要回到原点。可这原点跟以前已不同。
以前她还有对美好生活的期待,现在锦文离她而去,也带走了她所有的期待,不由失声哭了起来:“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