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司晚然来到庄氏的房中伺候,接过丫鬟熬制的汤药,轻轻吹了吹药面腾起的热气,舀上一勺,凑到庄氏唇边:“婆母,药不烫了,您慢些喝。”
庄氏推开那勺汤药:“只要锦文从那棺材里爬出来,唤我一声‘母亲’,我的病也就好了,何必吃这苦汤药?呜呜……”
司晚然将勺子放进药碗,递给丫鬟后,帮庄氏擦去眼泪,也悲戚道:“人死不能复生,婆母想开些,一切都会过去。”
庄氏哭罢,抓住司晚然的手:“晚然,你平日跟楚瑶走得近,你觉得锦文可是她所害?”
司晚然摇了摇头:“楚瑶没有任何理由害锦文?婆母仔细想想,害死锦文对她能有什么好处?”
庄氏松开手,又落下泪来:“楚瑶从小没了娘,刚过及笄之年,又身染重疾,命实在不好;后来从坟地里爬出来,死而复生,怕是她身上阴气极重。若早想到这些,就不该让锦文将她娶进门,也可免去今日之祸,呜呜……”
婆母如此认为,司晚然的眼角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待锦文的丧事办完,锦堂会着手调查,希望能找到下毒之人。”
庄氏止住哭声,点了点头,问道:“谁在灵堂处守着?”
“锦堂和亦安守着,公爹这会儿也去了。”
“锦文年纪轻轻就没了,连个守孝的儿子都没有……”
“婆母放心,锦堂说了,让亦安守孝。”
“亦安七岁了,为他叔叔守孝也是应该。”说着话,庄氏又难过起来。
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夫人,二姑奶奶来了,就在门外。老爷拿不定主意,让小人请示夫人,可否让二姑奶奶进来?”
庄氏用责备的目光看向司晚然:“该不会是你将家中的事给传了出去?”
司晚然连忙解释道:“儿媳哪敢?二……二姑姑来家中是常有之事,恐怕是……凑巧来看望公爹和婆母……”
“哪有这么凑巧?谁不知你跟郁家的少夫人苏静雪十分要好,你敢说你没悄悄给她送去消息?”
被庄氏猜中,司晚然还是不愿承认:“家中发生了事,儿媳……都没出去过,哪有……有机会告诉静雪?”
“你是没出去过,你身边的下人难道不会?”庄氏懒得再计较,叹口气,“唉,事已至此,恐瞒不下去,你出去告诉管家,转告老爷,让人进来。”
司晚然应了声“是”,起身来到门外,向管家说:“婆母说了,让人进来。”
话说苏静雪得知裴锦文骤然离世的消息,又知楚瑶被裴家锁在院中,震惊担忧之余,并未将此事告知郁君泽,而是直接来到和煦院,屏退下人后,悄悄向裴玉蘅说了。
“你说什么?锦文没了?怎么会这样?”
“是司晚然派人告诉我的,儿媳也十分震惊。裴家封锁消息,应该另有考量,我们还是先不要将此事告其他人。”
“随我去裴家。”
于是裴玉蘅和苏静雪连丫鬟都没带,一起乘坐马车来到裴家。
到了裴家大门外,吩咐郁家车夫,不必在此守着,直接回郁府待命。车夫并未多想,赶着马车离开。
裴家的大门紧闭,从外观看,并未透出半分举办丧事的迹象。
苏静雪上前敲了一会儿门,有下人将门打开,探出个脑袋,看了一眼,又迅速关了门。
裴玉蘅想骂都来不及,心中也有了不好的预感。
等了好一会儿,门终于被重新打开,管家出来说:“老爷和夫人请二姑奶奶进来。”
苏静雪扶着裴玉蘅的手臂,踏入裴家大门,一股浓重的檀香混着纸钱焚烧后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内全然换了模样。
悬挂的红灯笼尽数撤去,取而代之的是素白的绢灯,灯上用墨笔写着大大的“奠”字;往日姹紫嫣红的花圃也被白布遮盖,廊下梁柱、窗棂栏轩无一不被白布缠绕,连平日里伺候的丫鬟仆妇,也个个身着粗布素衣,头上簪着白花。
裴玉蘅的嘴唇开始颤抖,脚步也跟着颤抖起来,两滴泪也像商量好似的滚落下来,当看到设置的灵堂,她再也支撑不住,踉跄扑到灵前:“锦文!我的锦文啊!你怎么突然就没了!呜呜呜……”
苏静雪扶住裴玉蘅摇摇欲坠的身子,心也跟着她的身体在颤抖:裴家二公子没了,楚瑶该怎么办?
此刻裴锦堂和他的儿子亦安跪在灵堂一侧,跟着裴玉蘅哭了起来。
坐在另一侧的裴渊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哭罢,裴玉蘅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裴渊面前,问道:“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锦文会遭遇不测?”
苏静雪继续上前将裴玉蘅扶稳,免得她因伤心过度而晕倒。
裴渊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哑着嗓子开口:“你去问问郁明轩养的好女儿,她若不嫁过来,锦文也不会遭遇不测。”
裴玉蘅浑身一僵,多亏被苏静雪及时托住肘弯,否则定会倒地。她稳了稳心神,痛苦地说:“我相信楚瑶,她绝不会害锦文,还望大哥详查。”
苏静雪也帮着说:“我也相信六妹,她和六妹夫感情甚好,又岂会害他?还请裴老爷尽快报官,让官府彻查此事,还我六妹清白。”
裴渊的手颤抖了一下,毫不客气地说:“郁明轩在朝堂一手遮天,即使他的女儿有罪,也不会被轻易定罪,裴家又何必以卵击石?这件事裴家不会报官,却依然会彻查。即使郁家六姑娘没有害锦文,裴家也绝不会再要她。她没嫁过来时,锦文好好的,嫁过来不过个把来月,锦文便撒手人寰,说明她是不祥之人,这等人裴家岂敢继续留着?二妹既然来了,走时,也一并将她带走。”
裴玉蘅谨慎地提醒道:“大哥慎言,朝堂乃陛下的朝堂,明轩不过奉命行事,何来一手遮天?楚瑶是个好孩子,并非不祥之人,只是这孩子命苦,好不容易跟锦文走到一起,却经历这等打击,只怕已难过得想随锦文去了。”
裴锦堂起身来到裴玉蘅面前,深深一揖,声音哽咽:“二姑母,因锦文离世,父亲悲痛,话说得重了些,您别往心里去。母亲也因悲痛卧病在床,您不如前去宽慰宽慰她,再去看望弟妹。”
裴玉蘅看一眼裴锦堂,难过之余稍感欣慰:“锦堂,裴家后辈中仅剩你一人,你可要挺住,协助你父亲将锦文的事处理好。”
裴锦堂继续哽咽道:“二姑母放心,侄儿会将一切操持好,也会照顾好父亲和母亲。待明日将锦文下葬后,侄儿会亲自调查到底是谁害死锦文,还弟妹清白。”
听到“下葬”一词,回想锦文生前的模样,裴玉蘅倍感心酸,瞧一眼灵堂,眼眶一热,泪水无声滑落。
“我去看望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