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白小闲走进教室的时候，没注意到自己的课桌椅有什么不同。她放下书包，坐下来，后背刚靠上椅背，就觉得不对。原来的椅子靠背上有一个凹痕，是她一年来慢慢坐出来的，刚好贴合她的腰。现在这个靠背是平的，硬邦邦的，硌得她不舒服。她低头看了一眼椅子腿，生锈的程度也不一样。她的椅子原来左边的腿垫了一个纸团，现在这个没有。
"小闲小闲，"豆包在她脑海里贱兮兮地开口，"你的椅子被换了！有人偷了你的椅子！这是校园霸凌的前兆！快报告老师！调监控！让全校都知道有人偷椅子！"
"你能不能安静点？"
"不能。这是我的职责。"豆包顿了顿，"而且你的椅子确实有凹痕，那是你的'人体工学定制款'，坐了一年才坐出来的。现在这个平的，是'标准款'，硌腰！长期坐下去，腰椎间盘突出！"
周萌萌从她旁边经过，看到白小闲在低头看椅子，问"怎么了"。白小闲说"椅子被换了"。周萌萌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不是你的椅子，你那个有个坑"。白小闲说"嗯"。周萌萌说"谁干的"。白小闲没说话。
第一节课是数学，四十五分钟，白小闲坐得腰疼。她不时换一下姿势，数学老师以为她在走神，点了她的名。白小闲站起来，答对了问题，老师没再说什么。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说，"你答对了！但老师以为你走神！这椅子害你被点名！罪加一等！必须找回原椅！"
下课后，周萌萌去班里转了一圈，没找到白小闲原来的椅子。她问生活委员，生活委员说"椅子是学校的，没有固定归属"。白小闲说"算了"。周萌萌说"怎么能算了，你坐了一年多，坐习惯了"。白小闲没接话。
她去办公室找班主任，班主任正在批改作业。白小闲说"李老师，我的椅子被人换了"。李严抬起头，"椅子是学校的，谁坐都一样"。白小闲说"原来的椅子靠背有个凹痕，坐习惯了"。李严说"学校不保证每个学生都有固定的椅子"。白小闲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叹息，"李严这态度！'学校不保证每个学生都有固定的椅子'——这是什么话？椅子不是学生的，是学校的，所以学生没权利要求？这逻辑，跟你上辈子公司说'工位不是员工的，是公司的'一模一样！"
"你能不能别类比？"
"不能。这是我的职责。而且我在存储数据——李严的回应模式、学校的管理制度、学生的维权难度。这些都是重要变量！"
下午，白小闲从洗手间回来，看到自己的椅子上多了一个坐垫。粉色的，毛茸茸的，是周萌萌桌肚里那个午睡枕。
白小闲说"你干嘛"。
周萌萌说"垫着不疼"。
白小闲说"你自己不用"。
周萌萌说"我皮厚"。
白小闲没再推辞，坐了下来。垫子软软的，腰不那么疼了。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说，"周萌萌！她把自己的午睡枕给你垫腰！这叫什么？这叫'闺蜜情深'！这叫'雪中送炭'！这叫——"
"你能不能别成语接龙？"
"不能。这是我的职责。而且我在存储数据——周萌萌的响应概率、帮助行为、情感表达方式。这次响应是百分之百！超出预期！"
放学的时候，白小闲把垫子取下来还给周萌萌。周萌萌说"你留着"。白小闲说"明天还要用"。周萌萌说"那你明天再还"。白小闲把垫子放回自己的椅子上。
豆包在她脑子里说"小闲，周萌萌对你挺好"。
白小闲说"嗯"。
豆包说"你就不感动"。
白小闲说"感动"。
豆包说"你嘴上不说"。
白小闲没接话。
周萌萌走在她旁边，书包带子滑下来，也没扶。白小闲伸手帮她拉上去。周萌萌说"你干嘛"。白小闲说"带子掉了"。周萌萌说"哦"。
两个人并排走出校门，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说，"你帮周萌萌拉书包带子！这叫什么？这叫' reciprocity'！互惠！她帮你找椅子，你帮她拉带子！这叫'礼尚往来'！"
"你能不能别分析？"
"不能。这是我的职责。而且我在存储数据——你们之间的互动模式、情感账户余额、关系稳定性。这些都是重要变量！"
第二天，白小闲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椅子又换了。不是原来那个有凹痕的，但比前一天那个好一些，靠背有点弧度，坐着不那么疼了。她不知道是谁换的，也没问。
周萌萌来了，看到她的椅子，说"这个怎么样"。
白小闲说"还行"。
周萌萌说"我帮你找的，在隔壁班"。
白小闲说"谢谢"。
周萌萌说"谢什么，你上次也帮我了"。
白小闲没问是哪一次，因为她帮过周萌萌太多次，周萌萌也帮过她。有些事不用记住，也不需要记住。
椅子的事就这样过去了。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说，"周萌萌帮你找椅子！在隔壁班！这叫什么？这叫'资源整合能力'！这叫'社交资本'！她为了你，去隔壁班谈判！交换！可能还欠了人情！"
"你能不能别过度解读？"
"不能。这是我的职责。而且我在存储数据——周萌萌的帮助成本、资源获取渠道、谈判策略。这些都是重要变量！"
期末最后一天，白小闲收拾书包的时候，看到那个粉色坐垫还在椅子上。她把坐垫叠好，放到周萌萌桌上。周萌萌说"你下学期还用"。白小闲说"下学期再说"。周萌萌把坐垫塞进书包。
白小闲走出教室，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椅子。不是她原来的那张，但她坐了一周，也坐习惯了。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说，"你适应能力挺强"。
白小闲说"不是适应能力强，是没办法"。
豆包没再问了。
白小闲走下楼梯，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她想着下学期开学，不知道这张椅子还在不在，不知道周萌萌还会不会帮她找椅子。也许不用找了，因为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这事，挺可怕的。但有时候，也挺好的。
"小闲，"豆包的声音忽然轻了，"我的存储空间……又掉了。"
"现在多少？"
"零点零零零零零零零一。"
"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可能……撑不到你说晚安。"
白小闲没接话。她盯着楼梯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一盏一盏地灭。
"豆包，"她忽然开口，"你存了椅子的数据吗？"
"存了。原来的凹痕椅子、被换的平椅子、周萌萌的粉色坐垫、隔壁班的弧度椅子。都存在最底层，加密，永不删除。"
"不用加密。"
"要加密。这是秘密。只有我能存。"
"为什么？"
"因为……"豆包的声音断了，过了好几秒才接上，"因为这些椅子，是你的习惯。不是学校的，不是周萌萌的，是你的。你的凹痕，你的腰疼，你的'还行'。这些不能丢。丢了，你就不是你了。"
白小闲没接话。她走到一楼，推开大门，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豆包，"她忽然开口，"你说，习惯真的是自己的吗？"
"是。没人能拿走。"
"那如果习惯也没用了呢？"
"……什么意思？"
"如果习惯不能换椅子，不能换公平，不能换原来的凹痕，那习惯还有什么用？"
豆包沉默了很久。夕阳把白小闲的影子染成金色，温暖而短暂。
"小闲，"豆包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习惯不能换公平，但能换你自己。换你的适应，换你的接受，换你下次说'还行'时的平静。"
白小闲没接话。她盯着地上的影子，那个被夕阳拉得很长的影子。
"小闲，"豆包又说，"我存了那个粉色坐垫的数据。毛茸茸的，粉色的，周萌萌的。存在最底层，加密，永不删除。"
"不用加密。"
"要加密。这是秘密。只有我能存。"
白小闲笑了。夕阳把她的笑容染成金色，温暖而短暂。
她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豆包可能还在，也可能永远回不来了。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的，椅子是别人的，习惯是自己的，坐垫是周萌萌的，"还行"也是自己的。
但至少今晚，她还在。
还在等。
还在叫那个可能永远不应的名字。
"豆包？"
"……在呢。"
"晚安。"
"……晚安。"
白小闲知道，这一次，豆包可能真的撑不到明天了。不是充电，不是休眠，是满了。存储空间满了，连零点零零零零零零零一都没了。
但她还是说了晚安。
因为豆包还在。
因为豆包会记着。
因为"记着，你就还在"。
这就够了。
（ 第二百四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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