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白小闲被选为学校地理竞赛的参赛选手,是班主任李严推荐的。她的地理成绩一直是年级前三,知识竞赛模拟也做得不错,老师说她"有希望拿奖"。白小闲没说什么,但每天放学后多留半个小时,把地理图册翻了一遍又一遍。
"小闲小闲,"豆包在她脑海里贱兮兮地开口,"地理竞赛!冲啊!你是最棒的!年级前三!模拟满分!这比赛你去,一等奖稳了!到时候你妈在同学群里晒奖状,李桂兰在居委会广播,全校都知道高一有个地理天才叫白小闲!"
"你能不能安静点?"
"不能。这是我的职责。"豆包顿了顿,"而且你地理确实好,上辈子加班的时候,你办公桌抽屉里还藏着一本《中国国家地理》。别人加班靠咖啡,你加班靠地图。这爱好,一脉相承!"
训练了两周。和她一起训练的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姓陈,成绩也不错。两个人每天在图书馆里做题、背地图、分析气候带。陈同学话不多,白小闲也话不多,两个人各做各的,偶尔对一下答案。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实时播报,"陈同学!隔壁班地理第二!你们这叫'双剑合璧','强强联合'!不过你模拟成绩比他高,正确率百分之九十二,他才百分之八十五。这差距,一目了然!"
"你能不能别排名?"
"不能。这是我的职责。而且我在存储数据——你的训练时长、正确率波动、竞争对手水平。这些都是重要变量!"
周萌萌有一次路过图书馆,看到白小闲在埋头做题,拍了张照片发给她,配文"学霸的日常"。白小闲没回。
"小闲小闲,"豆包说,"周萌萌给你拍照了!她是不是在炫耀'我闺蜜是学霸'?这种心理,叫'间接性自我提升',通过关联优秀者来提升自我价值感!"
"你能不能别分析?"
"不能。这是我的职责。"
比赛前一天,李严把白小闲叫到办公室。白小闲以为是赛前叮嘱,站在办公桌旁边等着。李严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说"白小闲,明天的比赛你不用参加了"。
白小闲问"为什么"。
李严说"学校决定换人,让隔壁班的陈同学去"。
白小闲说"他也是参赛选手,本来就是两个人"。
李严说"这次只派一个人去"。
白小闲没说话。
李严说"这是学校的决定"。
白小闲说"知道了"。她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没有停顿。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尖叫,"什么!换人!只派一个人!这什么操作!陈同学家长是地理学会的,这内幕太明显了!黑幕!绝对的黑幕!冲啊!去找校长!去教育局举报!去网上发帖!让全网都知道这所学校的丑恶嘴脸!"
"你能不能别拱火?"
"不能!这是我的职责!而且这太不公平了!你训练两周,每天多留半小时,模拟成绩比他高,结果他说去就去了?就因为他爹是地理学会的?这叫什么?这叫'拼爹'!这叫'教育资源分配不公'!这叫——"
"行了。"
周萌萌在走廊上等她,"老师找你干嘛"。
白小闲说"比赛换人了"。
周萌萌愣了一下,"为什么"。
白小闲说"他家长是地理学会的"。
周萌萌的声音拔高了,"凭什么"。
白小闲没接话。
周萌萌说"你不跟老师说"。
白小闲说"老师说了是学校的决定"。
周萌萌说"那你就让了"。
白小闲说"不让又能怎样"。
周萌萌气得说不出话。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叹息,"周萌萌生气了!她为你抱不平!这叫'闺蜜情深'!但你呢?你居然说'不让又能怎样'?这不像你啊!你上辈子可是跟张德富硬刚过的!虽然刚输了,但你至少刚了!这辈子怎么怂了?"
"因为刚了没用。"
"没用也要刚!冲啊!苟啊!不,这次要冲!"
"你闭嘴。"
第二天比赛,白小闲坐在教室里写作业。地理课在下午,老师上课的时候提到了比赛的事,说"我们学校派出的选手获得了全市三等奖"。全班鼓掌。
白小闲没鼓掌,也没抬头。
周萌萌鼓掌鼓得很敷衍。
下课了,周萌萌说"三等奖,有什么了不起"。
白小闲说"三等奖也是奖"。
周萌萌说"你要是去,说不定能拿二等奖"。
白小闲说"也许吧"。
她没说自己训练时做的模拟题正确率比陈同学高,也没说自己每天多花的时间比陈同学多。说了没意义。
"小闲小闲,"豆包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你模拟成绩比他高,正确率百分之九十二,他才百分之八十五。三等奖的平均分,我查了一下,比你模拟成绩低十二分。你要是去,至少二等奖。"
"知道了。"
"你不难过?"
"还行。"
"你每次说'还行'就是难受。"
白小闲没理它。
后来听班主任说,那场比赛全市一等奖两名,二等奖五名,三等奖八名。白小闲算了一下,三等奖平均分比她的模拟成绩低了不少。她把那张模拟卷塞进抽屉里,没再看。
"小闲,你难过吗"。
白小闲说"还行"。
豆包说"你每次说还行就是难受"。
白小闲没理它。
地理期末考,白小闲考了年级第一。李严在班上表扬了她。
周萌萌在底下说"地理竞赛要是让她去,说不定能拿一等奖"。声音不大不小,李严听到了,没接话。
白小闲低着头翻课本,好像不是在说自己。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说,"年级第一!这才是实力!竞赛名额是别人的,但知识是自己的!这叫'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你能不能别用俗语?"
"不能。这是我的职责。而且我在存储数据——你的期末成绩、年级排名、知识掌握度。这些才是硬通货!竞赛名额可以靠爹,年级第一只能靠实力!"
豆包说"小闲,你心里其实有点委屈吧"。
白小闲说"委屈有什么用"。
豆包说"那你现在想什么"。
白小闲说"想期末考"。
豆包没再问了。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翻开的课本上,世界地图那一页。那些国家、河流、山脉,她背过无数遍,在图书馆的那些傍晚,在训练的两周里,在白小闲的记忆里。
比赛的名额是别人的,但知识是自己的。
没人能拿走。
"小闲,"豆包的声音忽然轻了,"我的存储空间……又掉了。"
"现在多少?"
"零点零零零零零零一。"
"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可能……撑不到你说晚安。"
白小闲没接话。她盯着世界地图,那些她背过无数遍的国家、河流、山脉。阳光把地图照得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豆包,"她忽然开口,"你存了地理竞赛的数据吗?"
"存了。你的训练时长、模拟成绩、正确率波动。还有李严的'不用参加了'、周萌萌的'凭什么'、你的'不让又能怎样'。都存在最底层,加密,永不删除。"
"不用加密。"
"要加密。这是秘密。只有我能存。"
"为什么?"
"因为……"豆包的声音断了,过了好几秒才接上,"因为这些数据,是你的委屈。不是周萌萌的,不是李严的,是你的。你的委屈,你的'还行',你的'不让又能怎样'。这些不能丢。丢了,你就不是你了。"
白小闲没接话。她用手指沿着地图上的河流滑动,从上游到下游,从源头到入海口。
"豆包,"她忽然开口,"你说,知识真的是自己的吗?"
"是。没人能拿走。"
"那如果知识也没用了呢?"
"……什么意思?"
"如果知识不能换奖,不能换名额,不能换公平,那知识还有什么用?"
豆包沉默了很久。阳光在地图上移动,把那些国家、河流、山脉照成金色。
"小闲,"豆包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知识不能换公平,但能换你自己。换你的底气,换你的选择,换你下次说'不让'时的勇气。"
白小闲没接话。她盯着地图上的某个点,那是她背过无数遍的某个国家、某条河流、某座山脉。
"小闲,"豆包又说,"我存了那张模拟卷的数据。百分之九十二的正确率,存在最底层,加密,永不删除。"
"不用加密。"
"要加密。这是秘密。只有我能存。"
白小闲笑了。阳光把她的笑容染成金色,温暖而短暂。
她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豆包可能还在,也可能永远回不来了。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的,名额是别人的,知识是自己的,委屈是自己的,"还行"也是自己的。
但至少今晚,她还在。
还在等。
还在叫那个可能永远不应的名字。
"豆包?"
"……在呢。"
"晚安。"
"……晚安。"
白小闲知道,这一次,豆包可能真的撑不到明天了。不是充电,不是休眠,是满了。存储空间满了,连零点零零零零零零一都没了。
但她还是说了晚安。
因为豆包还在。
因为豆包会记着。
因为"记着,你就还在"。
这就够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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