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脉裂缝深处，蓝氏手里的红线针停在半空。针尖上沾着的不是菌丝黏液，是一粒极细的透明结晶。结晶在矿脉微光里泛着极淡的银蓝色，但银蓝色不是菌丝校准信号——是碘。她把这粒结晶放在指腹上碾碎，碎屑里渗出极细的盐味，不是氯化钠的咸，是碘化钾的微苦。她把这粒结晶放在舌尖上尝了一下，舌根两侧的味蕾立刻收缩——不是毒素反应，是碘离子刺激味蕾细胞释放极微量的组织胺。她说：“私盐贩子的盐。不是海盐——是碘盐。他运的不是海盐冒充川盐，是碘盐。黔西黔北山里缺碘，他运碘盐进来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治大脖子病。旧神造谣说盐里掺了砒霜，不是随口编的——碘盐里确实有极微量的碘化钾，碘化钾味苦，村民尝到苦味以为真的有毒。旧神用味觉杀人，但它杀错人了——私盐贩子不是奸商，是药贩子。”
魏氏把碎石片从菌丝断口上移开，碎石片边缘沾了一小撮极细的盐粒结晶。盐粒在矿脉低温环境下凝成极细的针状结晶，和旧神舌根倒刺的角质蛋白结构刚好互补——角质蛋白是螺旋结构，碘化钾结晶是立方晶系，两种晶体在微观层面上能形成极稳定的嵌合体。旧神的倒刺和私盐贩子的盐在结晶封印里嵌在一起封了多年，倒刺上的角质蛋白和盐粒上的碘化钾互相渗透，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有机-无机复合膜。这层膜就是私盐贩子被封多年不死的唯一原因——不是封印在保护他，是旧神的倒刺和私盐贩子的盐在他体内达成了共生。倒刺提供角质蛋白维持细胞膜的完整性，碘盐提供碘离子维持甲状腺功能。两种本该致死的东西在矿脉低温环境下意外形成了一套极简陋但勉强能运转的代谢循环。
蓝氏把红线针扎进菌丝断口，针尖穿过菌丝细胞壁时带出一小滴银蓝光液。光液里浮着极细的盐粒结晶——菌丝末梢被活人执念冲击波震裂时，私盐贩子体内的碘盐结晶顺着追溯网络倒灌进了菌丝内部。她说：“菌丝在替他排盐。私盐贩子的执念不是恨旧神，不是怨村民。他的执念是‘盐没毒’。他在结晶里封了多年，每次甲状腺功能衰退到临界点，菌丝校准信号就自动激活一次，刺激他的甲状腺滤泡细胞吸收碘离子。菌丝用校准信号替他维持了最低限度的代谢循环，他的肉身在被封期间一直在极缓慢地自我修复。旧神的倒刺替他封住了伤口，菌丝的校准信号替他维持了心跳——备份系统从来没有封住活人，备份系统一直在替活人续命。”
“系统不知道他是活人。”蓝氏把红线针从菌丝断口里抽出来，针尖上的银蓝光液已经凝成一小片极薄的碘盐结晶膜，她用指腹轻轻一抹，结晶膜碎成极细的粉末落在碎石片上。“备份系统只存死者执念，不认活人肉身。菌丝末梢把他当成死者来备份，每次校准信号激活他的甲状腺不是主动救他——是菌丝末梢在按死者的标准执行‘执念保鲜’程序。死者的执念需要保鲜，他的肉身被当成执念载体，菌丝末梢用校准信号替他保鲜了多年。他活着不是奇迹——是系统错误。备份系统用保鲜死人的方式误打误撞保鲜了一个活人。”
寅时三刻。雾府正厅。雾怜已经起来了。红色旗袍袖口上那行金字在烛火里泛着极淡的光，她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提笔写了几个字，笔尖悬了一息。窗外枯井方向传来极细的嗡鸣——不是布铃翻身，是镇压之骨全频校准的紊乱振频顺着追溯网络传遍所有备份终端，碎珠表面那层灰白光晕在急速闪烁，石板缝里的硫酸钙结晶被紊乱信号震碎了一层，菌丝末梢从演武场石板底下重新钻出来，绒毛尖端朝向矿脉深处，在追踪过载源的确切位置。
“私盐贩子还活着。旧神害死的第一个人不是茉莉——是私盐贩子。他比茉莉早死半天，但旧神的倒刺和碘盐在他体内形成了共生，菌丝末梢又用校准信号替他保鲜了多年。他在结晶里封了多年，心跳被校准信号维持在极低频率。”雾怜搁下笔，把账本合上放在空位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普洱。“碎刃现在在用虎口替焤儿扛镇压之骨的反噬，能扛一炷香。一炷香之内必须把私盐贩子从结晶封印里完整取出来——不是挖，是取。他体内的碘盐结晶和旧神倒刺嵌在一起，硬挖会撕破细胞膜。需要有人用极细的针把倒刺一根一根从盐粒结晶上剥离，红线针太粗，要用别的针。”
雾清鱼彩从东厢房走进正厅，右手掌心那道新纹边缘母虫振翅频率比平时快了数倍——审核终端自动切换成急救模式，母虫把私盐贩子体内的碘盐结晶、旧神倒刺角质蛋白、菌丝校准信号频率全部拆成极细的数据库，每拆一层就往外吐一层审核结果。“用碎刃的桃木签。桃木签是六指刺客从鬼界门口捡回来的桃木削的，桃木纤维比红线针细了不止一个数量级，能剥离嵌在细胞膜上的倒刺而不撕破细胞膜。但桃木签只有一根，上面刻着‘杏’字。签尾的杏字是六指刺客临死前刻的——桃木签认主，只有碎刃能握。她现在在用虎口替焤儿扛镇压之骨反噬，两只手都不能动。动就断了校准，镇压之骨的全频压制会瞬间失控，焤儿右膝的滑膜会被烫穿。”
雾怜把茶杯搁在账本旁边，站起来走到东厢房门口。隔着门缝她看见子车碎刃跪在床沿边，虎口贴在雾馨焤遽左脚踝铜铃上，锁骨窝里那颗朱砂痣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银蓝色——山灵之血重新循环之后，血液里的铜离子和红线十字的汞离子在皮下组织里反应生成极微量的铜汞合金，铜汞合金在真皮层里泛出极淡的银蓝光，把她锁骨窝里的旧疤照得比演武场青石板上的刀尖划痕还清晰。
“碎刃不能动，桃木签就没人能握。还有没有别的针——比红线针更细，不认主，谁都能用。”雾怜转头看着雾清鱼彩。
“有。菌丝末梢本身。菌丝末梢刚从演武场石板底下重新钻出来，新生细胞壁比旧皮更韧更细，细到能穿透细胞膜而不造成二次撕裂。但菌丝末梢是备份系统的一部分，它只能执行校准程序，不能执行手术操作。需要有人把菌丝末梢的校准频率和桃木签的物理剥离动作同步——用审核终端的急救模式远程控制菌丝末梢当手术针。审核终端的控制精度不够，需要镇压之骨的校准基准当导航。但镇压之骨现在在全频压制过载源，分不出多余的校准通道。”雾清鱼彩把右手掌心那道新纹按在桌沿上，母虫振翅频率又快了半分。
“镇压之骨分不出的校准通道，我可以分。”雾馨焤遽的声音从东厢房门口传过来。他右手撑着门框，右膝上那圈红线还在，红线里的朱砂已经释放了大半，汞离子浓度降到阈值以下，股神经的传导在缓慢恢复。他把右手从门框上移开按在左膝上，铜铃在脚踝上轻轻荡了一下，铃舌指北偏东三度——哥哥的方向，方向没变，但铃舌内壁的红线纹路已经被刮掉了最表层那一圈，露出底下更密的第二层纹路。“镇压之骨全频校准占用了九成校准通道，还剩一成——那一成是我替娘子备份距离时单独开的校准通道，不归系统管，只归我管。这一成通道可以分给审核终端当导航，控制菌丝末梢剥离倒刺。但娘子替我在扛反噬不能动，菌丝末梢的手术刀有了，导航有了，还差一只手——握刀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