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愠怒,面色铁青,化好的美艳妆容此刻恰似虬曲的老树皮,狰狞可怖。
镇守此地的圣人柳一净,虽然对于这些外来争夺机缘者寅吃卯粮的手段,选择睁只眼闭只眼,但圣人规则不容侵犯,小镇历来禁止武斗和欺压百姓,今日这妇人却是一连犯了三次大忌。
“放肆!”
夜空忽而传来一道悠长的怒声,一道无形夜风忽而穿街过巷,只是刹那间就将那妇人掣住咽喉。
任凭那妇人如何施展术法,依然不能脱身。
“你落霞山在外嚣张跋扈不讲道理,我柳一净管不了,但只要这清溪镇还在一天,在这甲子之内我就还是镇守此地的圣人,萧菱,你破坏规矩,理应该杀!”
被这奇异巨力掐住咽喉的妇人惊慌失色,慌忙把能调动的一切手段,全都一股脑使出个干净,但最后她却惊讶的发现毫无用处。
天下人都知道在圣人面前,规则自成,凡人皆为蝼蚁,哪怕你是武道骄子,又或是修士巨擘,只要还没有跨出这方天地,见到圣人手段也只能拜服。
感知到这片天地杀意浓郁,皆向她一人侵袭而来,求生的本能让她忍不住惊呼:“不,不!我可是萧氏皇族之人,是落霞山新任巡视长老,柳先生你不能杀我。”
“萧菱,早就让你做事悠着点,不要太过份,这下怎么样?”伴随着一道醇厚嗓音从远处传来,一道银色身影缓缓踏入泥洼巷,不久就来到那妇人身前。
陈少云看着那身姿挺拔,气息浑厚的白发青年男子,总觉得有些眼熟,仔细一想才知道那人名叫萧凌晨,之前驾驭仙剑诛杀那姚丹的人就是他。
而为了诛杀那姚丹,间接轰灭一个村庄,导致无数生灵惨死的人也是他。
“凌晨,我的好弟弟,救……我!”
萧凌晨看了一眼那求生欲望强烈的妇人,又看了看那吓得瑟瑟发抖,躲在王茫身后的两个孩童是一脸的无奈,面向竹林行礼道:“柳先生,萧菱触犯圣人规则,理应受罚,但圣人有好生之德,她尚未杀害生灵,铸成大错,不知可否网开一面?”
“我早有言语,让她不要节外生枝,取了机缘尽快离开,可她自视甚高,先在王家害死王安,又命人妄图杀人夺宝,见计谋不成现在又出手威逼,简直不把我柳一净当回事!!”
萧凌晨看似面色如常,实则在圣人无形威压下浑身早已经湿透,“只要柳先生您能息怒,我萧家愿意即刻退出小镇,在您镇守甲子之内永不进犯!”
“要我答应也可以,把你手中飞剑交出来。”
萧凌晨下意识摸向腰间,却已经发现黑色布袋已脱身飞向竹林,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哑口无言。
“柳一净!”
萧凌晨咬牙切齿,目光紧紧盯着竹林许久才冷哼一声,握紧拳头,却终究是无法发怒,只能将怒气压回心底,转过身望向那倒在尘土里的妇人,气愤道:“萧菱,你个蠢货!!”
萧菱脱离危险,大脑才刚刚从缺氧状态中放松,此刻思绪混乱,刚刚起身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就被萧凌晨一巴掌扇晕。
一身银铠的白发青年,身躯魁梧,他一手扛着妇人,一手托着两个孩童纵身一跃飞出百米之远,王茫看了一眼竹林,不敢停留,也紧随其后飞身远去。
只是刹那间,此时一道白光坠地,惊起一地尘埃。
柳一净抬手一挥震开四周尘灰,来到院中,从玉瓶中取出一颗丹药送入陈一平口中。
丹药神奇,随着枯瘦少年浑身冒起金光,断掉的三根肋骨,受损的五脏六腑经络很快恢复如初。
柳一净看着近在咫尺的两个少年,一时间思绪纷飞,恍惚间仿佛又看到往昔同门,不由得面带微笑,“你们做的很好,坚守诚信,临危不惧,本就是君子应该具有的优良品质!”
一直躲在房里的萧瑟和丫鬟雨瓶,此时没有听到动静,才敢从推开的一道缝探出半个脑袋察看,却发现圣人柳一净就在院外,两人都是一愣。
萧瑟闲来无事的时候,也经常去学塾旁听,但他不服管教,常常拿学子缺陷取乐讥讽,惹得柳一净很不开心,后来就禁止他去学塾。
不过不同于锦衣玉食,读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萧瑟,那韩家的韩应辰不论是读书写字又或是对弈论道,都是无涯书院除了柳一净中最好的。
韩应辰喜欢读书,常常待在书院藏书阁,但近几日却很少去书院。
萧瑟前几日得到书信,也知道这小镇结界即将崩毁,机缘即将断绝的消息,所以隐约中猜到韩应辰这几日不去书院,肯定是在忙着找后路。
“萧瑟,雨瓶,你们既然将要离开小镇,不妨出来一见,我有些事要交代你们!”
正打算回房点灯,继续看一些记载着山间精怪传记的主仆二人,只能穿好外服,顶着寒风来到屋外。
雨瓶裹着厚衣,却依然怕冷,扯起萧瑟披着的厚长袄盖在身上。
她知道这样的举动有些不雅,只能低头,用嫣然笑容来掩饰尴尬,眼眸下有流光闪过,却是刹那消逝。
萧瑟与丫鬟雨瓶,自幼就待在一起生活,感情极好,因此也不反感这种偕越举动。
“萧瑟拜见先生!”萧瑟抬手放在身前,弯腰行礼,雨瓶也学着行礼,声音清甜道:“雨瓶见过先生!”
柳先生点点头,示意两人起身,意有所指道:“他来了,大概明日就会带你们离开。”
“将要分别,我送你们一人一句话!”
柳先生看向雨瓶,清澈的眼眸早已看穿她一切伪装,却不点破,只是温和道:“既然你选择有所依靠,就不要动害人之心,出去之后要记得与人为善,潜心修行,力得正果!”
说完,一身白袍的中年男人看向一旁的萧瑟,语重心长道:“不论身处何地,不可忘却初心,不可好高骛远,不可半途颓废。”
“是,先生,我记住了。”萧瑟与雨瓶一同应声。
柳一净点点头,便让他们回去休息,只是抬手一挥间暖风拂过,一时间尘土飞扬,被轰烂的墙壁瞬间完好如初。
陈少云与陈一平两个少年,虽然经历不同,但都是自幼苦命,见识不深,见到这样的奇异手段都十分惊讶,久久不能平息心情。
柳先生没有在意两个少年震惊神色,只是拍了拍手,就好似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柳先生带着两个少年,沿着街巷一路往西慢行,一边走一边问小镇结界即将崩塌,书院也将迁徙,问他们怎么打算。
陈少云没有家,宛如无根浮萍,就说书院搬迁到哪儿他就去哪儿。
对此,陈一平却有不一样的回答,他觉得祖祖辈辈都生在这里,死后都葬在这里,他觉得这里是他的根,就算死也该死在这里,连连摇头说不愿意离开。
柳先生对于两个少年大不一样的回答,早有预料,也不介意,只是说活着才有希望,才有将来,决定与否全看一颗少年心。
陈少云与陈一平不理解少年心指的是什么,当即询问,柳先生却呵呵一笑,不言不语。
最后还是读过一些书的陈少云先一步想通,不过也只是微微一笑,觉得有趣,没有多说什么。
陈一平思考问题是有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对于这个“少年心”一词,愣是想了一个晚上,终于在第二天清晨才想明白,才终于闭眼睡着。
不同于陈一平思考问题的执着,陈少云一大清早就起床整理杂事,等到洗漱完毕,洗净晾晒好旧衣物,换上新衣服才出门。
今天学塾放假,身上没多少余钱的陈少云决定趁着这些日子市场火爆,也弄一些东西去试试运气。
再一次走过竹林,来到石桥下,陈少云仰头看见那桥下悬挂的一柄古朴长剑,那长剑寒光烁烁,周身灵气窜动,放射出点点晶莹。
少年没有多想,在岸上放好从陈一平哪儿借来的竹篓,双脚踏入河面,缓缓弯腰,双手探入河中。
这几日河流暴涨,不少值钱的石块鱼虾都被冲去小河下游,所以下游“摸金”的人很多,上游却几乎没人。
陈少云也真是运气火爆,只是在河里摸了一上午,就弄出不少琉璃一般的灵石,还凑巧捞出一条金灿灿的四脚鱼。
回去的路上,陈少云想起那篓中一条长着四条腿的怪鱼,就觉得奇怪,因为那鱼不是他主动伸手抓的,是那鱼主动游撞到他怀中的。
到了集市,陈少云发现早已人满为患,宽大的集市虽然不停有摊贩开张,但很快就会被人包围抢购一空。
这如蝗虫过境的抢购人流,让陈少云很是惊愕,他很想找个地方摆摊售卖,却找来找去甚至找不到一个落脚点。
好在碰巧,遇到逛集市的韩应辰与魏少奇,他们两人本打算来集市,看看能不能淘到有用的东西,却遇到路边摆摊的少年陈少云。
两人同为无涯书院之人,遇到同门自然想要帮衬,但陈少云不想欠人情,只是对他们说柳树下好乘凉,人也多,肯定能卖出去。
韩应辰和魏少奇两人无奈一笑,虽然没有生气,但对于陈少云的做法都觉得有些过于迂腐。
但他们哪里知道,看似这最不起眼的柳树一角,在这摊位摆放的低等灵石与并不出奇的四脚鱼,却恰恰是整个集市最好的机缘,而这机缘也正在等待有缘人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