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网吧的桌子上。
键盘的印子还留在脸上,硌得生疼。她抬起头,看到顾宴坐在旁边,眼圈发红,像是哭过。
“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
林晓看了看四周。网吧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空调的嗡嗡声。角落里有几个通宵打游戏的年轻人,谁也没注意到她。
“几点了?”
“早上七点。”
林晓揉了揉眼睛。昨晚从顾家老宅逃出来后,他们躲进了这家网吧。她没有回公寓,没有去酒店,因为顾长山的人一定在找他们。
“你哭过了?”她问。
顾宴别过脸去。“没有。”
林晓没有追问。她知道他为什么哭。因为昨晚她说了很多名字,每说一个,寿命就扣一年。从十年到三年,从三年到一年,最后归零。
她本来应该死的。
但她没有。
不是因为她命大,是因为系统在最后一秒启动了一个她从未听过的模式——传承模式。
“寿命耗尽,宿主即将消亡。检测到宿主超额完成任务,奖励:重启一次。是否保留记忆?”
她说了“保留”。
然后时间倒流了。
她回到了第一集的那个会议室,支票砸在桌上,顾宴冷笑,全场董事看着她。
她捡起支票,笑了。
然后她心里广播了一句话——“全场注意!接下来我要直播预测未来三十天。”
全场董事倒吸凉气的声音,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那种声音,像是几十个人同时被掐住了脖子。
林晓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是那张脸。但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那是经历过死亡的人才有的东西。
“顾宴。”
“嗯。”
“我得再开一次直播。”
顾宴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很大。“你疯了?你只剩一百年寿命了,而且这次不能靠做好事续命了。你说一条,少一年。你说一百条,你就死了。你真的会死。”
林晓看着他。
他的眼圈又红了。
“打工人就没个好下场吗?”她笑了,“算了,下辈子别摔支票了,摔碗麻辣烫吧。”
顾宴没有说话。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林晓伸手帮他擦了一下。“别哭。我还没死呢。”
她打开直播软件。
直播间还没开,但已经有三百万人等着了。她的粉丝从昨晚开始就没断过线,一直在刷屏等她。
“预知女神什么时候回来?”
“她昨晚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顾长山被抓了吗?”
“警方通报还没出,但听说已经立案了。”
林晓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直播键。
画面亮起来的那一瞬间,观看人数从三百万跳到了五百万。
弹幕快得看不清。
“来了!”
“她终于来了!”
“昨晚她说了一半就断了!今天会说剩下的吗?”
林晓看着镜头,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顾氏集团董事长顾某某,过去二十年做了以下事。”
弹幕安静了一瞬。
“第一,买凶杀人。受害者名单:张志远,二〇〇三年;刘永强,二〇〇五年;王秀英,二〇〇八年;赵明,二〇一二年;李大海,二〇一五年。五个人,五条命。”
系统:“减寿1年,剩余99年。”
弹幕疯了。
“五个?!不是两个?!”
“张志远?是那个失踪的富商?”
“王秀英是谁?”
林晓继续说。
“第二,骗保。一九九四年,他的工厂‘意外’火灾,烧死了两个值夜班的保安。他骗了保险公司五千万。两个保安的家属,每家只拿到了五万块赔偿。”
系统:“减寿1年,剩余98年。”
顾宴的手按在林晓的肩膀上,用力到指节发白。他知道她每说一个字,寿命就少一年。但他知道拦不住她。
“第三,走私。二〇〇一年到二〇一〇年,他的公司走私奢侈品,金额超过二十亿。海关的官员被他买通了五个。”
系统:“减寿1年,剩余97年。”
“第四,贩毒。不是他亲自贩,是他控制的一家物流公司。毒品藏在货物里,运到全国各地的夜店。这条线直到二〇一五年才断,因为负责的人被抓了,但他把所有事都推给了那个人,自己全身而退。”
系统:“减寿1年,剩余96年。”
“第五,洗钱。他的瑞士银行账户里,有超过十亿美金。这些钱的来源,除了骗保、走私、贩毒,还有地产、餐饮、娱乐。每一笔都洗干净了,变成了合法的投资。”
系统:“减寿1年,剩余95年。”
林晓的声音越来越快。
“第六,买官。他花了三个亿,买通了省里的两个领导。靠这两个领导,他拿到了别人拿不到的地,批了别人批不了的条子。”
系统:“减寿1年,剩余94年。”
“第七,行贿。他行贿过的官员,名单有四十二个人。从科级到副部级,覆盖了国土、环保、税务、海关、公安。他给这些人送过钱、送过房、送过女人。”
系统:“减寿1年,剩余93年。”
“第八,非法拘禁。他关过的人,我知道的有三个。一个是他的前妻,一个是他的秘书,一个是他的律师。前妻死了,秘书疯了,律师跑了。”
系统:“减寿1年,剩余92年。”
“第九,伪造证件。他有三本护照,分别是中国、圣基茨和瓦努阿图。他随时准备跑路。跑路的路线有三条:一是从香港飞伦敦,二是从澳门飞里斯本,三是从台湾飞洛杉矶。”
系统:“减寿1年,剩余91年。”
“第十,企图谋杀。他试图杀过的人——我。昨天。没成功。但不代表他没做过。”
系统:“减寿1年,剩余90年。”
林晓停了一下,喘了口气。
她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她没有停。
“第十一,杀妻。他的妻子不是病死的,是自杀的。但她为什么会自杀?因为他在外面养了三个女人,还当着她的面打电话。他停了她半年的药,让她从一个抑郁症患者变成了一个绝望的疯子。”
系统:“减寿1年,剩余89年。”
“第十二。”
林晓停顿了一下。
“他杀了他的父亲。”
弹幕彻底安静了。
连打字的人都停了。
网吧里也安静了。那几个通宵打游戏的年轻人转过头来,看着她。
顾宴的手从她肩膀上滑落。
“一九九一年,顾长山的父亲顾怀远‘意外’坠楼。警方结论是自杀。但事实是,顾长山把他从三楼推下去的。因为他父亲要收回公司的控制权,因为他父亲发现了他挪用公款。”
系统:“减寿1年,剩余88年。”
林晓的声音很轻。
“十二条罪名。五条人命。四十多个官员。十亿美金。二十年。”
她看着镜头。
“这就是顾氏集团董事长的真面目。”
弹幕重新炸开了。
但林晓没有再看弹幕。
因为她听到系统的声音变了。
“剩余寿命:0年。”
不是88年。
是0年。
她愣住了。
系统机械声响起:“检测到作弊行为。宿主在本次直播中累计减寿九十九年,但初始寿命仅为一百年。剩余寿命计算中……错误。宿主实际剩余寿命:0年。”
林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系统继续说:“寿命耗尽,宿主即将消亡。检测到宿主超额完成任务——揭露重大犯罪网络,功德值超过一万。奖励:重启一次。是否保留记忆?”
林晓猛地睁大眼睛。
又是重启?
“保留!”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出来。
系统:“重启倒计时。三。二。一。”
时间倒流了。
支票砸在桌上。
顾宴冷笑:“林晓,一千万,拿好滚。”
林晓低头看着支票,又抬头看着顾宴。
她笑了。
她捡起支票。
全场董事愣住了。
——她怎么在笑?
林晓的心里广播了一句话,声音大得像有人在会议室里放了扩音器。
“全场注意!接下来我要直播预测未来三十天。”
全场董事同时倒吸凉气。
几十个人,同时吸气的声音,像一阵风穿过大厅。
顾宴的脸色铁青。
“你又在搞什么?”
林晓笑着看向他。
“第一,顾总别急着走。你爸三分钟后会给你打电话,说‘把林晓处理掉’。”
全场哗然。
有人站起来,有人摔了杯子,有人掏出手机录像。
三分钟。
顾宴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大变。
他挂了电话,死死盯着林晓。
“你怎么知道的?”
林晓没有回答。
她转向苏糖。
“第二,苏糖,你兜里的录音笔该换了。”
苏糖捂住口袋,脸色惨白。
“什么录音笔?我没有……”
“你有。”林晓打断她,“你每天都带着它,录下所有人的话,然后发给顾长山。你口袋里有三支录音笔,一支黑的两支银色的。今天早上你换过电池了,对吧?”
苏糖的手在发抖。
林晓又转向赵老爷子。
“第三,赵老爷子,你拐杖里藏着的东西……我就不说了,你懂的。”
赵老爷子手一抖,拐杖掉在地上。
拐杖摔成两截,从里面滚出一根U盘。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U盘上。
赵老爷子愣了几秒,然后弯腰捡起U盘,放进口袋里。他抬头看着林晓,眼神复杂。
“丫头,你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知道。”林晓说,“但你不想让大家知道,所以我就不说了。”
赵老爷子沉默了。
林晓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走廊很长,地毯很厚。她的高跟鞋踩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
走廊的尽头,有一个监控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的。
林晓对着摄像头比了个耶。
“这次,姐要当付费主播。听我心声,一条一块。想听内幕的,先转账。”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转账消息一条接一条。
从几块到几百块,从几百块到几千块。
不到一分钟,她的账户里多了十万块。
顾宴追出来,拉住她的胳膊。
“你疯了?你会被全世界盯上的!”
林晓回头看着他。
“那就让他们盯。我怕过谁?”
她笑着走下楼梯。
楼梯间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系统突然响了。
“检测到宿主利用重启漏洞作弊。启动全新惩罚模式——每泄露一条信息,扣除一年寿命,且无法通过行善补充。剩余寿命:一百年。”
林晓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她扶着扶手站稳了。
一百年。
从归零到一百年。
从死到生。
她咬了咬牙。
“行,一百年,够我玩的了。”
她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阳光里。
集团大楼门口围着几十个记者。
他们看到她出来,一拥而上。
“林晓!你刚才在董事会上说的都是真的吗?”
“你真的能预知未来?”
“你打算开直播?什么时候?”
“你的心声真的是全场都能听到吗?”
林晓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今晚八点。直播平台。名字叫‘预知女神的付费频道’。订阅费一个月九百九十八。想听内幕的,先交钱。”
记者们疯了。
快门声、闪光灯、此起彼伏的提问。
林晓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她走下台阶,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林晓想了想。
“随便。”
司机踩下油门。
出租车汇入车流。
林晓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城市。
这是她第二次活着走出这栋大楼。
上一次,她只剩五十八年寿命,被所有人追杀。
这一次,她有一百年寿命,但每泄露一条信息就少一年。
上一次,她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一次,她有三百万人等着她开播。
“师傅。”
“嗯?”
“停一下。”
出租车停在路边。
林晓下车,走进一家手机店。
她买了一个新的手机卡,插进手机里。
然后她打开直播软件,改了一个名字。
“预知女神·付费频道·年费九百九十八。”
她把简介改成了四个字。
“懂的都懂。”
然后她发了一条动态。
“今晚八点,不见不散。第一波预告:顾长山的三本护照。”
发完,她关了手机,回到出租车上。
“走吧。”
“去哪儿?”
“烧烤摊。”
司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姑娘,你这心态真好。”
林晓也笑了。
“死过一次的人,心态都好。”
司机没有听懂,但他没有追问。
他把车开到了市中心的一条美食街。
林晓下车,找了一家烧烤摊坐下来。
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围着油渍斑斑的围裙。
“吃什么?”
“羊肉串,二十串。鸡翅,十个。烤茄子,一个。啤酒,两瓶。”
老板麻利地忙活起来。
林晓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她也经常一个人吃烧烤。加班到深夜,点二十串羊肉,一瓶啤酒,吃完回家睡觉。
那时候她没有预知能力,没有系统,没有追杀她的人。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
现在她成了全网关注的“预知女神”,账户里多了一百万订阅费,寿命只剩一百年。
但她还是一个人吃烧烤。
羊肉串端上来了。
林晓咬了一口。
有点咸。
但很好吃。
她吃完了二十串,喝了半瓶啤酒,然后站起来结账。
“多少钱?”
“一百二十三。”
林晓扫了码,多付了五十块钱。
“不用找了。”
老板愣了一下。“姑娘,多给了。”
“请你吃的。”林晓笑了笑,“你烤的羊肉很好吃。以后我常来。”
老板憨厚地笑了。“好嘞,随时欢迎。”
林晓走出美食街,站在路口。
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顾宴。”她轻轻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她拿出手机,给顾宴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八点,记得看直播。订阅费九百九十八,别舍不得。”
过了一会儿,顾宴回了一条。
“你欠我的。我投了那么多钱,你一毛钱都没还。”
林晓笑了。
她回了一个字。
“行。”
然后她关了手机,走向地铁站。
她要回自己的出租屋。
那个很小、很乱、但只有她一个人的地方。
那里没有追杀她的人,没有想利用她的人,只有一个不太舒服但属于她的沙发。
晚上七点五十分。
林晓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面前架着手机。
直播间还没开,但已经有五百万人等着了。
她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订阅费从九百九十八涨到了一千九百九十八。
不是她涨的,是平台自动涨的——因为需求量太大。
林晓看了一眼账户余额。
七位数。
她笑了一下。
上辈子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赚这么多钱。
这辈子她赚到了,但没命花。
晚上八点。
她按下直播键。
画面亮起来的那一刻,观看人数从五百万跳到了八百万。
弹幕刷得屏幕都白了。
“预知女神!!”
“我订阅了!花了九百九十八!”
“我也订阅了!贵但值!”
林晓看着镜头,笑了一下。
“今天第一件事。顾长山的三本护照。”
她拿出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串数字。
“中国护照号:E12345678。圣基茨护照号:S98765432。瓦努阿图护照号:V56789012。这是他最近用的三本护照。他最喜欢用的是圣基茨那本,因为上面盖的章最少,干净。”
系统:“减寿1年,剩余99年。”
弹幕疯了。
“护照号都扒出来了?!”
“这是真的假的?!”
“不管真假,我先截图了!”
林晓继续说。
“第二件事。顾长山明天会从香港飞伦敦。航班号CX251。座位号2A。他用的是圣基茨护照。你们猜他能不能上飞机?”
系统:“减寿1年,剩余98年。”
她话音刚落,直播间里突然出现了一条置顶评论。
是警方官方账号发的。
“已收到信息,正在核实。感谢提供线索。”
弹幕炸了。
“警方来了!”
“官方认证!”
“预知女神牛逼!”
林晓没有看弹幕。
她继续说。
“第三件事。顾长山的瑞士银行账户,账号是CH789012345。里面有十亿美金。他每三个月转一次账,下一笔转账是后天。你们猜他转给谁?”
系统:“减寿1年,剩余97年。”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私信。
发信人是一个匿名账号。
内容是:“谢谢你。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林晓看着那条私信,没有回复。
因为她知道发信人是谁。
是张志远的儿子。
张志远,二〇〇三年被顾长山买凶杀死的那个富商。他的儿子今年三十二岁,一直在追查父亲的死因。
二十二年了。
他终于等到了一个结果。
林晓关了私信,继续直播。
第四件事。第五件事。第六件事。
每说一件,系统就扣一年。
从97年到96年,从96年到95年。
她说到了第十二件。
“最后一件。”
她停顿了一下。
“顾长山的父亲,顾怀远,不是自杀的。是顾长山推下楼的。一九九一年,三楼,家里的阳台。现场被伪装成了自杀。当时办案的警察收了五万块钱,把结论改成了‘坠楼身亡’。”
系统:“减寿1年,剩余88年。”
弹幕安静了。
直播间里八百万人在看,但没有人发弹幕。
因为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晓看着镜头,笑了一下。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明天同一时间,继续说。”
她关掉了直播。
出租屋里安静了下来。
她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像一朵云。
她盯着那朵云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顾宴发来的消息。
“你今晚说了多少条?”
林晓数了数。
“十二条。”
“寿命剩多少?”
“八十八年。”
“够吗?”
林晓想了想。
“够。”
“够什么?”
“够把该说的说完。”
顾宴没有再回。
林晓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闭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从她身上割下一年的寿命。
但她必须说。
因为那些真相,比她的命更重要。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里。
沙发很旧,弹簧都松了,躺上去会陷下去一块。
但这是她的家。
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穿越前的那间出租屋。
桌子上摆着还没写完的PPT,外卖盒摞成了一座小山。
她坐在电脑前,对着屏幕发呆。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想改变吗?”
她转过头。
没有人。
“想重新开始吗?”
她点了点头。
然后她就穿越了。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个声音,是系统。
那个“重新开始”,是死亡倒计时。
但她不后悔。
因为她终于知道了——真相,比活着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