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飞走了。
直播断了,但画面已经传遍了全网。顾长山的脸、秘书的脸、保镖手里的针管,全部被几十万人看到了。
但顾长山毕竟是顾长山。
他只用了十分钟就稳住了局面。
“把地下室收拾干净。”他对秘书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安排明天的早餐,“那只鸽子,找出来,处理掉。”
秘书点头,转身出去了。
顾长山看向林晓。
“你以为一只鸽子就能扳倒我?”
林晓没有说话。
“那些画面,我可以说是拍电影的。那些针管,我可以说是道具。”顾长山笑了,“证据呢?你有证据吗?”
林晓的心里闪过一个画面——顾长山的律师已经在写声明了。标题是《关于网络不实传言的严正声明》。措辞滴水不漏,连标点符号都挑不出毛病。
她说了出来。
“你的律师在写声明了。标题是‘关于网络不实传言的严正声明’。落款是顾氏集团法务部。”
顾长山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又看到了。”
“我一直都能看到。”
顾长山沉默了几秒,然后拍了拍轮椅的扶手。
“把她带回玻璃房。”
林晓被重新关进了玻璃房。
这一次,顾宴不在外面。
她不知道他被带去了哪里,但她预知到了——他被关在老宅西厢的二楼上,窗户被钉死了,门从外面锁着,两个保镖轮流看守。
系统没有响。因为这是预知,不是泄露。
玻璃房的门被重新锁上。
顾长山坐在对面,隔着玻璃看着她。
“我们来玩个游戏。”他说,“我每三秒问一个问题,你心里想答案,我听到后行动。我们试试。”
林晓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左手有几根手指?”他问。
林晓心里说:五根。
三秒后,顾长山举起左手,五指张开。
五根。
他满意地点头。
“下一个问题。”他说,“顾宴的银行密码是多少?”
林晓心里预知了一下。
顾宴的银行密码是他母亲的生日。六位数。
但她没有在心里想那个数字。
她故意想了:六个零。
三秒后,顾长山说:“六个零。”
他叫来一个保镖:“去试一下。”
保镖拨了银行的电话,过了一会儿回来,摇了摇头。
“不对。”
顾长山脸沉下来:“你在骗我。”
林晓耸耸肩。
她的心里闪过一句话——你的弱点是只能听三秒,但你不能验证真假。
顾长山听不到这句话。
因为他只能听到林晓“想”的内容,听不到她“想完”之后的内容。
这是天机锁魂阵的漏洞。
它不是实时读心,而是每隔三秒采样一次。
在这三秒的间隙里,林晓可以想任何东西,都不会被捕捉到。
她可以在第一秒想假答案,第二秒想真答案,第三秒清空大脑。
这样顾长山只能听到假的那个。
林晓在心里笑了。
她找到破解方法了。
顾长山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又在骗他。
“你不想活了?”他问。
“想活。”林晓说,“但我不想让你赢。”
顾长山的眼神冷了下去。
“那我不问了。我直接让你帮我预知。”他说,“你心里想‘明天股市涨跌’,我听到就行。”
林晓闭上眼睛。
她心里预知到了明天股市的走势——开盘小幅下跌,盘中震荡,尾盘拉升,最终收涨0.3%。
但她没有只想这一个信息。
她在同一秒里,想了股市、天气、彩票号码、明天的新闻头条、顾长山的血压值、秘书昨晚吃的什么饭、保镖早上几点起床、老宅花园里有多少棵树、地下室里有多少只老鼠。
一万种假信息和一条真信息混在一起。
顾长山的脸扭曲了。
“你……你脑子里太吵了!”
林晓睁开眼睛,笑了。
“我有ADHD,不行吗?”
顾长山气得脸都红了。
他从轮椅上站起来——又站起来了,这次他忘了伪装——大步走到玻璃房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他要亲自进去教训她。
就在他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林晓的心里闪过一个画面——他左脚会先迈进来。
她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一脚踹向门。
门板狠狠撞在顾长山的左脚上。
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林晓从玻璃房里冲了出去。
保镖们冲过来。
她大喊:“左后方有花瓶!”
保镖们下意识看向左后方。
那里确实有一个花瓶,青花瓷的,值不少钱。
但他们看花瓶的那一秒,林晓从右边跑了。
她穿过大厅,冲上楼梯,推开一扇又一扇门。
西厢。
二楼。
第三间。
门锁着。
林晓没有钥匙,但她预知到了——门锁的螺丝是松的。
她用力踹了三脚,门开了。
顾宴被绑在椅子上,嘴被封着。
他的脸肿得更厉害了,嘴角的血已经干了。
林晓撕掉他嘴上的胶带,解开绳子。
“我爸呢?”顾宴的声音沙哑。
“在楼下。”林晓拉他起来,“他站起来了。”
顾宴没有说话。
他们冲下楼梯,回到大厅。
大厅里空无一人。
保镖们撤了,顾长山也不在。
“他去哪儿了?”顾宴问。
林晓闭上眼睛预知。
书房。
顾长山在书房里。
他的书桌抽屉里有一把手枪。
“他有枪。”林晓说。
顾宴拉着她往大门跑。
但大门被锁了。
从外面锁的。
他们被困住了。
身后传来轮椅碾过地板的声音。
顾长山从走廊里出来,手里举着一把枪。
银色的,很小,但威力很大。
林晓拉着顾宴躲到一根大理石柱子后面。
子弹打在柱子上,溅起一片碎石。
她闭上眼睛预知——顾长山会先打左边那根柱子,再打右边那根。他的枪里只有六发子弹,他已经打了三发,还剩三发。
林晓睁开眼:“你往右,我往左。他先打左边,再打右边。跑。”
两人分开跑。
子弹打在左边柱子上,碎石飞溅。
顾长山转枪口的时候,顾宴从右边冲出来,一脚踢飞了他的手枪。
枪飞出去,撞在墙上,落在地上。
但保镖们涌了进来。
六个。
不,八个。
他们一拥而上,把林晓和顾宴按在地上。
林晓的脸贴着冰凉的地板,手臂被拧到背后,疼得她龇牙。
系统突然播报了。
“泄露关键信息超过一百次,寿命剩余十年。”
十年。
从两百年到十年。
林晓笑了。
她笑出了声。
顾长山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笑什么?”
“我还有十年寿命。”林晓说,“你知道我能在这十年里做什么吗?”
顾长山皱眉。
“我会开直播。”林晓的声音很平静,“把你所有的事都说出去。哪怕减寿到零,我也要拉你垫背。”
顾长山的脸色发白。
他知道她不是威胁。
她是认真的。
他挥手让保镖退下。
“你想怎么样?”
林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放我们走。”
顾长山看着她。
“今晚八点,我会直播。”林晓说,“如果你在直播前自首,我就少说一半。”
顾长山沉默了很长时间。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秒针走了一圈。
又一圈。
又一圈。
“好。”他说。
林晓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答应这么快。
顾长山看到了她的表情,笑了。
“你以为我真的怕你直播?”他说,“我怕的是你活着。只要你活着,我就睡不着。”
林晓的心里闪过一个画面——今晚八点之前,顾长山的人会炸掉她的车。
她笑了笑。
“你又想到了?”顾长山问。
林晓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换车。”林晓说,“换一辆你不知道的车。”
顾长山笑了。
“你不会活着到八点的。”
林晓没有回答。
她和顾宴走出了老宅。
大门在身后关上。
夜风吹过来,冷得她发抖。
顾宴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你不冷吗?”她问。
“冷。”顾宴说,“但你应该比我更冷。”
林晓没有说话。
他们走到马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一个中年大叔,看到林晓的脸,愣了一下。
“你是……那个预知女神?”
林晓点头。
“去哪儿?”
“市中心。随便哪家网吧。”
司机踩下油门。
出租车汇入车流。
林晓靠在车窗上,看着后视镜。
老宅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夜色里。
“顾宴。”
“嗯。”
“你怕死吗?”
顾宴沉默了一会儿。
“不怕。”他说,“但我怕你死。”
林晓转过头看着他。
车窗外路灯的光一闪一闪地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不会死的。”她说,“至少今天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预见到了。”林晓笑了一下,“但不是预见到了我不会死,而是预见到了我死不了。”
顾宴没有听懂。
但林晓不需要他听懂。
她只需要他活着。
出租车停在了一家网吧门口。
林晓和顾宴走进去,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
林晓打开电脑,登录直播平台。
直播间还没开,但已经有几十万人在等了。
“预知女神今晚八点直播!”
“听说她要爆大料!”
“我已经搬好小板凳了!”
顾宴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你只剩十年寿命了。”他说,“直播一次,可能就没了。”
林晓点头。
“那你还要播?”
“要播。”
“为什么?”
林晓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我不播,会有更多人死。苏糖已经死了,李明已经死了。下一个可能是你,可能是赵老爷子,可能是那些我不知道名字的人。”
她转回去,看着屏幕。
“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不想后悔的人。”
顾宴没有再说话。
七点五十分。
距离直播还有十分钟。
林晓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顾长山的声音,带着笑意。
“小姑娘,我反悔了。”
林晓的心一沉。
“我不会自首的。”他说,“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直播的。”
“为什么?”
“因为你预见到了——如果你直播,你会当场死亡。寿命清零,心脏骤停,死在镜头前。”
林晓沉默了。
她确实预见到了。
“但你不知道的是——”顾长山的声音很轻,“就算你死了,你的直播也会被全网看到。你不在乎自己死不死,你只在乎真相有没有被说出来。”
林晓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所以我来给你一个更好的选择。”顾长山说,“别直播了。我放你走。你出国,永远别回来。你的寿命还剩十年,够你活了。”
林晓沉默了很久。
“好。”她挂了电话。
顾宴看着她:“你真的不播了?”
林晓没有回答。
她打开直播软件,按下按钮。
画面亮起来的那一刻,观看人数从几十万跳到了三百万。
弹幕刷屏。
“来了来了!”
“预知女神今天说什么?”
林晓深吸一口气。
“今晚,我要说一个人的名字。”
弹幕安静了一瞬。
“顾长山。”
系统:“减寿1年,剩余9年。”
“顾氏集团董事长,今年七十岁。他的第一桶金,来自三十年前的一起骗保案。他烧了自己的工厂,骗了保险公司五千万。死了两个人,两个值夜班的保安。”
系统:“减寿1年,剩余8年。”
弹幕炸了。
“卧槽!”
“这是真的吗?!”
“有证据吗?!”
“他说的是顾长山?那个慈善家顾长山?”
林晓继续说。
“第二起,二十年前,他买凶杀了自己的商业伙伴张志远。因为张志远发现了他骗保的事,要报警。”
系统:“减寿1年,剩余7年。”
“第三起,十五年前,他让自己的妻子‘病逝’。其实是停了她的药。因为她要跟他离婚,分一半家产。”
系统:“减寿1年,剩余6年。”
顾宴的手按在林晓的肩膀上,用力到指节发白。
“第四起,十年前,他的秘书张明‘意外’坠楼。因为张明知道了账本的存在。”
系统:“减寿1年,剩余5年。”
“第五起,七天前,苏糖。不是他亲手杀的,是他的秘书动的手。但命令是他下的。”
系统:“减寿1年,剩余4年。”
林晓的声音越来越轻。
“第六起,今天。他本来要杀的人是我。但我还没死。所以这不算。”
系统:“减寿1年,剩余3年。”
林晓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她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弹幕已经看不清了。
太快了。
全是“报警”“转发”“保存视频”。
林晓看着镜头,笑了一下。
“我的寿命还剩三年。”她说,“但这些话,我憋了很久了。”
她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
“剩下的证据,我已经打包发给了警方和所有媒体。你们自己去看吧。”
她关掉了直播。
网吧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她。
林晓转过身,看着顾宴。
“走吧。”
“去哪儿?”
“不知道。先离开这里。”
他们走出网吧,站在街边。
夜风吹过来,带着烧烤摊的烟火气。
林晓忽然觉得很饿。
“我想吃烧烤。”她说。
顾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也是。”
他们找了一家路边摊,坐下来。
老板认出了林晓,手抖了一下,但还是给他们烤了二十串羊肉。
林晓吃着烤串,喝着啤酒,觉得自己像一个正常人。
“顾宴。”
“嗯。”
“你不回去找你爸?”
顾宴沉默了一会儿。
“不回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我爸了。”他的声音很低,“那是一个怪物。”
林晓没有说话。
她拿起一串烤腰子,咬了一口。
“你知道吗,我上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开一个烧烤摊。”
顾宴看着她。
“真的?”
“真的。”林晓说,“不用看老板脸色,不用加班,不用预知未来。每天就是串串、烤烤、收钱。多好。”
顾宴笑了一下。
“那你就开。我投资。”
“你投资?”林晓想了想,“那叫什么?顾氏烧烤?”
顾宴笑出了声。
林晓也笑了。
但笑着笑着,她的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太累了。
从穿越到现在,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每天都在逃命,每天都在预知,每天都在减寿。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还剩几年了。
三年。
系统说的。
但她没有告诉顾宴。
因为说了,他会难过。
她擦了眼泪,把最后一串羊肉吃了。
“走吧,该走了。”
“去哪儿?”
“不知道。”林晓站起来,“先离开这座城市再说。”
顾宴结了账,跟着她走到街边。
他们拦了一辆出租车。
“机场。”林晓说。
司机踩下油门。
出租车驶向机场。
林晓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城市。
这是她穿越后待的第一座城市。她在这里被羞辱过,被追杀过,被关押过。
但她也在这里救过一个小女孩,揭穿了一个杀人犯,逼得一个恶魔露出了真面目。
“顾宴。”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
顾宴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我信你。”他说,“是这个世界欠你的。”
林晓没有听懂。
但她没有再问。
出租车驶上机场高速。
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像电影里的快进镜头。
林晓闭上眼睛。
系统的提示音响了一下。
“剩余寿命:3年。”
她没有在意。
因为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活着不是为了活多久,而是为了活得值不值。
三年,够她做很多事了。
比如,开一个烧烤摊。
比如,把顾长山送进监狱。
比如,好好睡一觉。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机场的灯光已经在望了。
明天,她会在另一座城市醒来。
有顾宴陪着。
有烧烤摊等着。
有真相还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