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在警局休息室里已经坐了六个小时。
手边的一次性纸杯换了三个,牛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顾宴端来的那杯热牛奶还在桌上,她一口没喝。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昨晚她又在梦里泄露了三次。
不是故意的。是梦见苏糖了。苏糖站在她面前,浑身是血,问她“为什么要害我”。她在梦里喊了一句“不是我”,系统就在现实中扣了她三年寿命。
三年。
现在她只剩58年了。
顾宴坐在她对面,把牛奶往她手边推了推:“别再用能力了,剩下寿命够你活到八十。”
林晓抬起头看着他。
“苏糖死了。”她说,“王强只是替罪羊。你爸还在逍遥。”
“我知道。”
“我要用最后58年换他进去。”
顾宴沉默了很久。
“你死了,他也不会进去。”他说,“他有一百种方法脱罪。”
林晓没有说话。
门被推开了。一个警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部旧款手机。
“林小姐,我们在顾父秘书的另一个住处搜到了这部手机。”警察把证物袋放在桌上,“里面有大量通话记录,但全是代号。我们破译不了。”
林晓看了一眼那部手机。
黑色的外壳,屏幕上有几道划痕。很旧,但被擦得很干净。
她闭上眼睛。
画面涌进来。
那些代号对应的不是人名,是职务。张伟——城建局副局长。李建国——环保局科长。王丽华——国土资源局主任。一个个名字像打字机一样在她脑子里跳出来。
她睁开眼。
“张伟、李建国、王丽华、刘志远、陈国栋、周晓梅、赵建军、孙海涛、吴桂兰、郑晓东。”
十个人。
每说出一个名字,系统就扣一年。
十年。寿命还剩48年。
警察手里的笔飞快地记着,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些是……?”
“代号对应的真实姓名。”林晓的声音很轻,“你们按名单抓人,应该能找到他们的犯罪证据。”
警察看了顾宴一眼。
顾宴点头。
警察起身出去了。
三个小时后,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同一个警察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抓到了七个。”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七个人,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案子。贪污、受贿、滥用职权……最轻的也够判十年。”
林晓还没来得及反应,系统响了。
“破获贪污受贿案,功德加五百,寿命加五十年,剩余九十八年。”
“破获滥用职权案,功德加三百,寿命加三十年,剩余一百二十八年。”
“破获……”
系统连续响了七次。
林晓的寿命从48年一路飙升,停在了——138年。
她愣愣地听着,然后笑了。
“这买卖划算。”
顾宴也笑了。但他的笑里带着心疼。
“你减了十年,换了六十年。”他说,“但你还能减多少次?你还能被扣多少次?”
林晓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手机响了。
顾宴接起来,是赵老爷子。
“告诉那丫头,顾老头气疯了。”赵老爷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愉快,“他名下的三家分公司被查,损失超过二十亿。但他还有底牌,你们小心。”
顾宴挂了电话。
林晓看着他:“你爸还有什么底牌?”
顾宴摇头:“我不知道。”
林晓闭上眼睛。
画面开始播放。
一间书房,红木书桌,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书架上摆着精装书,但有一本比其他的都厚。
顾长山坐在轮椅上,从书架的夹层里取出那本书。书是空心的,里面藏着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一张纸,纸上列着四十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数字。
那是四十个官员的受贿记录。
账本。
藏在瑞士银行的账本。
林晓猛地睁开眼。
“你爸有一个账本,藏在瑞士银行。”她说,“里面记录了四十个官员的受贿记录。这是他最后的底牌。谁动他,他就公开这个名单,拉着所有人一起下水。”
顾宴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
“预知的。”林晓站起来,“我要开记者会。”
顾宴拦住她:“你疯了?”
“我没疯。”林晓绕开他,走向门口,“我要直播。我要逼所有坏人自己跳出来。每抓一个,我就续命一年。这不比躲躲藏藏强?”
顾宴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想过没有?”他的声音很低,“如果你把那些名字说出来,你会被多少人盯上?四十个官员背后的利益网,比你想的大得多。”
林晓回头看着他。
“想过。”她说,“但我也想过,如果我不说,他们会继续逍遥。苏糖会白死。李明会白死。以后还会有人死。”
顾宴的手松了。
林晓走出休息室,走进警局大厅。
大厅里有十几个警察,还有三个记者——他们是从昨晚守到现在的。
林晓站在大厅中央,对着所有人说:“今晚八点,我在网上直播。我会说几个名字。听不听由你们,但他们做的坏事,可能会自己找上门。”
记者疯狂拍照。
警察面面相觑。
顾宴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复杂。
晚上七点五十分。
林晓坐在顾宴公寓的书房里,面前架着两台直播设备。一台是她自己的手机,一台是顾宴找人借来的专业摄像机。
直播间还没开,但评论区已经开始刷屏了。
“预知女神要直播了!”
“听说她要点名?”
“点名什么?”
“不知道,反正肯定是大事。”
顾宴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眉头紧锁。
“最后一次问你。”他说,“你确定?”
林晓没有回答。
她按下了直播键。
画面亮起来的一瞬间,观看人数从零跳到了三十万。
三十秒后,一百万。
一分钟后,三百万。
弹幕刷得让人眼花缭乱。
“来了来了!”
“预知女神今天说什么?”
“前排出售瓜子饮料!”
林晓深吸一口气。
“第一个名字。”她说,“城建局长刘某某,你名下有三套房产来源不明。”
话音刚落,系统响了。
“减寿1年,剩余137年。”
但下一秒,直播间弹出一个匿名链接。
林晓愣住了。
她没发。
是谁发的?
点开链接,里面是刘局长的房产证照片。三套房,一套在市中心,两套在海边。购房合同上的签字,不是刘局长的名字,是他妻子的。
但转账记录是从刘局长的账户出去的。
所有人都惊了。
弹幕炸了。
“卧槽这是真的?”
“这不是剧本吧?”
“有人把证据发上来了?!”
“谁发的??”
林晓自己也愣了。
她真的没发。
第二个名字。
“环保局李某某,你儿子在国外有三辆豪车,你妻子的账户每月进账五十万。”
系统:“减寿1年,剩余136年。”
又一个匿名链接弹出。
里面是李某某妻子账户的流水、儿子的车产登记、以及一封来自某化工厂的感谢信。
弹幕疯了。
“我靠这是有人实时配合啊!”
“不是配合,是有人在挖!挖到就发!”
“谁在挖?”
第三个名字,第四个名字,第五个名字……
每说一个,就有人把证据发到网上。
林晓停下来,看着评论区,突然明白了。
不是一个人在挖。
是一群人在挖。
是那些看直播的观众。
他们听到她的心声后,自己去搜索、去挖掘、去公开。
她只是点了一把火。
全网都在帮她烧。
十个人。
她只扣了十年寿命。
但这十个名字背后的犯罪网络,牵出了十五个大鱼。
系统疯狂奖励。
“破获受贿案,功德加二百,寿命加二十年,剩余一百五十年。”
“破获洗钱案,功德加三百,寿命加三十年,剩余一百七十年。”
“破获……”
寿命停在了200年。
林晓关了直播。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顾宴从阴影里走出来,坐在她旁边。
“你刚才看到那些证据是谁发的吗?”他问。
林晓摇头。
“我只看到有人发了链接,但看不到是谁。”
“是粉丝。”顾宴说,“你的粉丝。”
林晓愣了一下。
“我有粉丝了?”
“你现在是全网第一流量。”顾宴把手机递给她,“热搜第一是你的名字。热搜前十里,六个和你有关。”
林晓接过手机,看着那些热搜词条。
#预知女神直播点名#
#贪官被自己吓自首了#
#林晓续命成功#
她笑了一下。
然后笑容消失了。
“你爸的账本,就在他书房的地板夹层里。”她说,“第三排书架后面,地板砖是活动的。”
顾宴站起来:“我去拿。”
林晓抓住他的手腕:“不要去。你爸会——”
她话没说完。
顾宴已经挣开她的手,走出了书房。
门关上了。
林晓站在原地,心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顾宴推开顾家老宅的书房门,弯下腰,手指扣住地板砖的边缘。
他刚把砖掀起来,身后就出现了两个保镖。
电击棒。
蓝色的弧光。
顾宴倒在地上,抽搐着,眼神涣散。
账本被保镖从地板下面取出来,扔进了壁炉。
纸页在火焰里卷曲、变黑、化成灰。
林晓脸色一白。
“来不及了……”
她冲出去。
顾宴的车已经开走了。
她站在公寓楼下,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夜风灌进她的领口,冷得她发抖。
手机响了。
是顾宴发来的消息。
“我到了。别担心。”
林晓回了一句:“别进书房!地板砖下面有陷阱!”
消息显示已读。
但没有回复。
她等了五分钟。
十分钟。
没有回复。
林晓拨了顾宴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但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顾宴的声音。
是一个苍老的、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小姑娘,别等了。他睡着了。”
是顾长山。
林晓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你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我的儿子,我能把他怎么?”顾长山笑了,“只是让他安静一会儿。你不用担心他。倒是你——”
他停顿了一下。
“三天后,我的生日宴,你可一定要来。”
“你说了很多次了。”
“因为我很期待。”顾长山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想看看,一个能看到未来的人,能不能改变自己的结局。”
电话挂了。
林晓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城市的光污染把星星都遮住了,只有月亮还孤零零地挂着。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她也经常加班到凌晨,一个人走夜路回家。那时候她觉得孤单,但那种孤单是温暖的——知道家里有张床,有外卖,有周末可以睡到自然醒。
现在的孤单是冷的。
冷到骨子里。
她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拨了赵老爷子的电话。
响了半声就接了。
“丫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赵老爷子的声音很沉,“顾老头把顾宴关在老宅西厢了。有六个保镖守着,你进不去。”
“账本呢?”
“烧了。”
林晓闭上眼睛。
“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走回公寓。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镜面墙壁映出她的样子——头发散了,口红早就没了,眼圈发黑,像一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还要撑多久?”她问自己。
镜子里的她没有回答。
电梯到了。
她走出走廊,打开门,走进书房。
直播设备还开着,评论区还在刷屏。
“预知女神还在吗?”
“她刚才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看她的表情不对。”
“希望她没事。”
林晓看着那些留言,忽然觉得很感动。
这些陌生人,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只是在屏幕后面打字。
但他们愿意相信她。
这就够了。
她关掉了直播设备,坐在书桌前。
电脑屏幕的右下角弹出一个新闻推送。
“震惊!顾氏集团三家分公司被查,董事长顾长山被传唤!”
林晓点进去。
新闻很短,但配了一张图——顾长山的轮椅被推进警局大门,他的表情依然慈祥。
评论区的画风是这样的:
“这老头看起来不像坏人啊。”
“坏人脸上写字的?”
“听说他儿子跟他断绝关系了?”
“真的假的?”
林晓关了新闻。
她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
顾长山。
秘书。
保镖头子。
还有三个她刚才预知到但没来得及说的人。
然后她在这张纸的背面写了三个字。
生日宴。
三天后。
她要去的不是宴会,是战场。
而她的武器,不是刀,不是枪,是她的嘴。
只要她还能说话,还能预知,还能泄露天机——
就没有人能关住她。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系统的提示音响了一下。
不是扣寿,不是增寿。
只是一个简单的提醒。
“剩余寿命:200年。”
林晓笑了。
“够用了。”
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但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她,还有200年可以活。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