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林晓的手机响了。
不是闹钟,是敲门声——不对,是砸门声。
“开门!警察!”
林晓从沙发上弹起来,脑子还没开机,身体已经走到了门口。她拉开门,走廊里站着六个警察,最前面那个举着证件。
“林晓,苏糖死了,在她的公寓里,有你指纹的刀。”
林晓懵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我”,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警察给她戴上手铐的时候,金属的冰凉让她打了个寒颤。
走廊尽头,顾宴从电梯里冲出来,穿着睡衣,头发乱着,显然是刚被吵醒。
“不是她!”他拦在警察面前。
警察面无表情:“顾总,你也是嫌疑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顾宴转头看了林晓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愧疚。
林晓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白炽灯刺得她睁不开眼。
铁椅子很凉,手铐勒得手腕生疼。
对面坐着两个警察,一男一女。女的做记录,男的提问。
“林晓,你和苏糖是什么关系?”
“朋友。”
“朋友?”男警察翻开文件夹,“苏糖的家人说,你们曾经是闺蜜,但你抢了她的男朋友。有这回事吗?”
林晓摇头。
那是原主做的事,不是她。但她没法解释。
男警察又翻了一页:“苏糖死前最后一条微信,是发给你的。内容是‘你为什么要害我’。你怎么解释?”
林晓沉默了。
她的脑子里开始播放画面——不是回忆,是预知。
苏糖公寓的监控被人动了手脚。原始录像里有一个穿维修工制服的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那个男人在案发时间前后,在苏糖的门口站了整整十五分钟。
删除了这段监控的,是物业公司的网络管理员。而那个管理员,一周前刚收到一笔来自顾氏集团的转账。
林晓不能说。
但她可以“引导”。
“你们要不要查查物业监控的原始数据?”她平静地问。
系统:“减寿1年,剩余70年。”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
男警察起身出去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回来,脸色变了。
“确实有被删除的片段,恢复后看到一个维修工。”
他重新坐下,盯着林晓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有维修工?”
林晓心里疯狂预知那个维修工的长相。
画面一帧一帧地刷新。
帽子底下,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右眼下方有一颗痣。眉毛很浓,鼻梁有点歪——像是被打断过。
“我猜的。”林晓说,“你们可以看看维修工有没有痣。”
系统:“减寿1年,剩余69年。”
警察调出监控截图,放大。
维修工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部分,右眼下方,有一颗黑色的痣。
和预知的一模一样。
男警察的手顿了一下,他看林晓的眼神变了。
从怀疑,变成了敬畏。
隔壁审讯室,顾宴也在被问话。
但他一句都没听进去,因为他满脑子都是林晓的心声。
她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响着,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维修工左眼……不对,右眼下方有痣。”
“他姓王?不对,姓……王强。对,王强。”
“他是顾父旗下物业公司的员工。”
顾宴抬起头,对自己的警察说:“我要打个电话。”
警察皱眉:“顾总,您现在不能——”
“我能找到那个维修工。”顾宴打断他,“你们想破案,就让我打这个电话。”
警察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他。
顾宴拨了赵老爷子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赵叔,帮我查一个人。顾氏物业,叫王强。快。”
赵老爷子没有多问,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短信发过来。
王强,四十三岁,顾氏物业维修部员工,入职五年。一周前,他的账户收到一笔来自顾父秘书的二十万转账。
顾宴把手机还给警察,报了王强的住址。
警察立刻出动。
凌晨四点十五分,王强在他租住的地下室里被捕。
他被带到审讯室的时候,腿在发抖。
“是顾总的秘书指使我干的!”他哭着说,“他说只要我把监控删了,再往苏糖家放一把带林晓指纹的刀,就给我二十万。我就是个打工的,我不敢不听啊!”
警察问:“刀上的指纹怎么来的?”
“秘书给我的,说是从林晓的杯子上提取的。”
警察沉默了。
林晓闭上眼睛,心里闪过下一个画面——秘书的办公桌,抽屉最里面,有一个灰色的U盘。U盘里存着转账记录、聊天截图,以及一份顾父亲笔签名的授权书。
“查一下秘书的U盘,灰色的。”
系统:“减寿1年,剩余68年。”
警察找到U盘的时候,秘书还在家里睡觉。
他被从被窝里揪出来,脸上还挂着枕头印。
U盘里的内容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五十万转账,从顾父的私人账户到秘书的账户,再从秘书的账户到王强的账户。
聊天记录里,秘书对王强说:“事成之后,你再拿二十万。”
还有一条语音,是顾父的声音,只有四个字:“处理干净。”
秘书被铐起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说,“我就是听董事长的。”
警察问:“哪个董事长?”
秘书的嘴唇哆嗦了很久,终于吐出两个字。
“顾……顾长山。”
顾氏集团董事长,顾宴的父亲。
一个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警局门口。
车门打开,秘书先下来,然后弯腰扶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老人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像一个和蔼的长辈。
“警察同志,听说有人用我的名义做了违法的事?”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温和的困惑,“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
他被请进了审讯室。
林晓站在走廊的另一头,隔着玻璃看着他。
老人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温暖,温暖到让人后背发凉。
审讯持续了半个小时。
警察问什么,顾长山都说“不知道”。
“那个U盘里的转账记录,是从您的账户出去的。”
“我的账户?我的秘书在管,我从来不看。”
“您的语音记录说‘处理干净’,这怎么解释?”
“处理干净?哦,那是让他处理一下我花园里的杂草。老人家,记性不好,你们也知道。”
警察面面相觑。
证据链完整,但主犯咬死不认。
而且,顾长山坐在轮椅上,七十多岁,满脸慈祥,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杀人犯。
警察请示了上级,得到的回复是:证据不足,放人。
顾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拳砸在墙上。
林晓拉住他:“没用的。”
顾长山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轮椅碾过走廊的地砖,发出轻微的声响。
经过林晓身边时,他停了下来。
“小姑娘,你很厉害。”他的声音很轻,只有林晓能听见,“但你有没有想过,我能让你永远开不了口?”
林晓心里猛地闪过一个画面——
一间密室,四面墙壁上刻满了奇怪的纹路。她站在密室的中央,张着嘴,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阵法。
一个叫“天机锁魂阵”的古老阵法,布下后,心声无法外泄。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
顾长山看到她的反应,笑了。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他拍了拍轮椅的扶手,秘书推着他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晓听到他在里面哼歌。
京剧的调子。
顾宴拉住她的手:“不要去。”
林晓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你预见到了。他让你去他的生日宴。不要去。”
林晓摇头:“我必须去,不然他会伤害你。”
顾宴愣住:“你看到什么了?”
林晓没有说话。
但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播放那个画面——
生日宴上,顾宴被两个黑衣人按进了水里。水很凉,凉到能看到他呼出的白气。她在岸边,隔着玻璃墙,拼命拍打,但没有人听到。
系统:“减寿1年,剩余67年。”
顾宴的脸白了。
“不要去。”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了。
林晓看着他。
“如果我去了,你有可能会死。”她说,“但如果我不去,你一定会死。你选哪个?”
顾宴沉默了很久。
“我去。”他说,“但你留在外面。”
林晓摇头:“我不能。只有我能破那个阵。”
“什么阵?”
“天机锁魂阵。”林晓说,“你爸布了一个阵,专门用来封住我的能力。我必须在阵成之前打破它,否则我永远都别想开口了。”
顾宴的眼神变得很复杂。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在刚才。”林晓苦笑,“他亲口说的。”
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
顾长山的车还停在警局门口,秘书正弯腰给他系安全带。
老人透过车窗,朝林晓挥了挥手。
笑容慈祥。
林晓突然想起一句话。
地狱里最热的位置,是留给那些在道德危机时刻保持中立的人的。
但顾长山不是保持中立。
他是纵火犯,却穿着消防员的外衣。
顾宴的手还在抖。
林晓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别怕。”
顾宴抬起头看她。
“你怕过吗?”他问。
林晓想了想。
“怕过。第一次预知的时候,怕得要死。后来发现,预知不是诅咒,是工具。就像刀,可以杀人,也可以切菜。”
顾宴的嘴角动了一下。
“切菜?”
“对,切菜。”林晓说,“我要把那些坏人一个个切了,炖成一锅汤。”
顾宴终于笑了。
虽然笑得很勉强。
警局门口,赵老爷子的车到了。
他拄着拐杖下车,走到林晓面前。
“丫头,顾老头生日宴的请柬,我弄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两张烫金卡片,上面印着“顾长山七十寿宴”。
“两张?”林晓问。
赵老爷子看了顾宴一眼:“你们俩,一起去。”
顾宴皱眉:“赵叔,我爸他——”
“我知道。”赵老爷子打断他,“所以你们更得去。不去,他不知道你们知道。去了,他反而会犹豫。”
林晓接过请柬。
纸张很厚,边缘烫金,上面还有淡淡的檀香味。
“三天后。”她说。
赵老爷子点头:“三天后。”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丫头,小心一个人。”
“谁?”
“顾长山的管家。跟了他四十年,比他儿子还亲。那个管家,比顾长山更可怕。”
赵老爷子走了。
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林晓和顾宴站在警局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回去吧。”顾宴说。
林晓点头。
她没有车,顾宴也没有——他们是被警车带来的。
两个人在深夜的街道上走着,身后跟着两个便衣警察——顾宴的保镖。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像一对普通的情侣。
“顾宴。”
“嗯。”
“你小时候,你爸对你好吗?”
顾宴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很好。他教我钓鱼,教我下棋,暑假带我去海边。我妈去世后,他又当爸又当妈。”
林晓没有说话。
“所以我到现在都不信,他会杀人。”顾宴的声音很轻,“但证据就摆在那里。”
“人都是复杂的。”林晓说,“他可以爱你,也可以杀别人。这两件事不矛盾。”
顾宴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经历了什么,才变得这么……”
“这么冷血?”林晓接话。
“不是。”顾宴摇头,“这么清醒。”
林晓想了想。
“大概是上辈子加班太多,脑子里的水烧干了。”
顾宴又笑了。
这一次,笑得更自然了一些。
他们走回了公寓。
电梯里,林晓靠着墙壁,闭着眼睛。
“顾宴。”
“嗯。”
“生日宴那天,你穿什么?”
顾宴愣了一下:“西装?”
“别穿西装。”林晓睁开眼睛,“穿防弹衣。”
顾宴的表情僵住了。
“你看到了什么?”
林晓没有回答。
电梯门开了,她走了出去。
走廊里声控灯亮起来,照亮她的背影。
“晚安。”她说。
顾宴站在电梯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没有动。
因为他在想一个问题——他的父亲,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是那个教他钓鱼的慈父。
还是那个轻描淡写说出“处理干净”的杀人犯。
或者两者都是。
他关上了电梯门,按了一楼。
他想出去走走。
天亮的时候,林晓从沙发上醒来。
手机上有三条消息。
一条来自顾宴:“我去公司了。早餐在桌上。”
一条来自赵老爷子:“顾老头请了风水师,生日宴那天会布阵。小心。”
一条来自未知号码:“三天后见。你不会失望的。”
林晓盯着最后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没有回。
因为她知道是谁发的。
顾长山。
那个坐在轮椅上、笑容慈祥的老人,正在等她自投罗网。
而她,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