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冰冷而用力,像铁钳一样扣住林晚照的手腕,阻止了她下意识凝聚力量的动作。
那祭坛上方凝聚的漆黑鬼脸,无声地咧开一个更大的、充满恶意的弧度,仿佛在嘲笑他们的迟疑。
“走。”周正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没有再看那鬼脸一眼,拽着林晚照,踉跄却异常迅速地转身,踏上那潮湿滑腻的石阶,向上攀爬。
每一步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但他速度不减。
身后,石室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那股冰冷的恶意如影随形,贴着他们的脊背蔓延,却始终没有化为实质的攻击。
它只是“看”着,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直到两人重新从龙眼井的入口爬出,回到那片荒芜的山坳,夜风一吹,背上被冷汗浸透的衣衫传来刺骨的凉意。
周正松开手,靠在一块冰冷的碎石上,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
“它在示威,也在试探。”他抹去嘴角再次渗出的血丝,眼睛在稀薄的天光下亮得惊人,“它怕我们发现这里的真相,又想引我们在这里动手。根生叔的警告说明,内部的‘锚’可能不止被动感知,还能被它驱使……我们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现。”
林晚照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却毫不在意,她迅速消化着周正的话,眼神锐利起来:“你想将计就计?用你自身做诱饵,因为它现在最想确认和拔除的‘锁链’就是你。但祠堂里那些被‘锚’影响的村民,尤其是根生叔,可能会在关键时刻……”
周正点头,撑起身体,望向祠堂方向那在夜色中仅剩模糊轮廓的屋脊,眼神决绝:“所以要快。在它反应过来之前,回去。告诉根生叔,我们找到了加固祠堂的‘古老方法’,需要所有人配合,尤其是他。”
返程的路似乎缩短了,又似乎更加漫长。
两人不再刻意隐藏行迹,穿过荒草,深一脚浅一脚,只顾以最快的速度赶回。
祠堂侧门依旧虚掩着,里面透出的昏黄光晕在这一刻竟显得有些温暖。
推门而入,祠堂内压抑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期盼、恐惧和深深的疲惫。
王根生第一个迎上来,目光急切地在周正和林晚照脸上搜寻:“正娃子,林丫头,怎么样?找到……法子了吗?”
周正脸上没有丝毫异样,甚至挤出一丝带着疲惫的轻松:“找到了。爷爷留下的法子,在井下祭坛的纹路里,看到了加固祠堂地脉的古法。”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不过,需要大家配合,尤其是根生叔你。”
王根生眼皮跳了跳:“我?要我做什么?”
“一场简单的‘安土’仪式。”周正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需要村长你,立于祠堂中央,手持族谱,作为全村与祖先地脉的连接节点。其余人,按我画下的方位围坐,守住自身意念即可。”
“祠堂中央?”王根生的声音干涩了一分,手下意识地又往胸口衣襟处按了按,那个动作细微而快速,“现在?在这……这种时候?”
“对,就现在。越快越好,地脉黑气侵蚀加剧,等不到天亮了。”周正的目光落在王根生按着胸口的手上,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衣料,“根生叔,你是村长,又是长辈,这个位置非你莫属。大家的安危,眼下系于此举。”
村民们闻言,纷纷看向王根生,眼中燃起希望。
在他们看来,周正找到了办法,而王根生作为村长挺身而出是理所应当。
期待的目光形成无声的压力。
王根生脸色白了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在周正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沉重托付意味的目光下,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好吧。需要我怎么做?”
周正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供桌,开始准备一些简单的物件——三炷清香,一碗清水,还有他之前画符剩余的朱砂。
在他转身的刹那,与林晚照的视线极快地交汇了一瞬。
无需言语,两人都已看清:就在王根生刚刚抬手按向胸口时,那洗得发白的旧蓝布衣襟下,一缕极其稀薄、却与古井祭坛深处同源的漆黑气息,如同拥有生命的水蛭,一闪而逝,悄然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