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以为,最难熬的是被人追杀。
她错了。
最难熬的是被警察找上门的时候,你明知道真相,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早晨七点,顾宴公寓的门被敲响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三下,而是持续的、有力的、不容拒绝的敲门声。
林晓从沙发上爬起来,头发乱成鸡窝,脸上还挂着昨晚没卸干净的妆。
顾宴比她先一步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一个年轻,一个年长。
“请问是林晓吗?”年长的警察亮了证件,“苏糖失踪三天了,她的家人报案,说最后联系人是您。”
林晓愣了一下。
“她昨天还给我送过蛋糕。”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
年轻的警察说:“苏糖的家人说她三天没回家了,您确定是昨天?”
林晓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穿越的时间线乱了。
在她的记忆里,苏糖昨天还端着蛋糕来过,笑盈盈地说“我亲手做的”。
但在现实的时间线里,那是三天前的事。
她愣神的这一秒钟里,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
苏糖被绑在城东废弃工厂的水泥柱上,嘴里塞着布,眼睛肿得像桃子。
她的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
那个男人背对着林晓的视角,但她认出了他的背影——顾宴的秘书,李明。
林晓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赶紧闭嘴。
但已经晚了。
顾宴就站在她旁边,她的心声就像开了外放一样,全被他听见了。
顾宴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正常。
他转向警察,声音平淡:“去城东废弃工厂看看吧。”
年长的警察皱眉:“顾总,您怎么知道那里?”
“猜的。”顾宴面不改色。
警察又对视了一眼,但没有多问。
三十分钟后,三辆警车停在了城东废弃工厂的门口。
工厂的铁门锈迹斑斑,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烂的味道。
警察破门而入。
林晓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和废铁片上,鞋底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然后她看到了苏糖。
苏糖被绑在水泥柱上,双手被绳子勒得发紫,嘴里塞着一团布。她看到林晓的瞬间,眼泪就涌了出来。
“唔——唔唔——”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苏糖身上。
因为李明倒在她的脚边。
血从他的胸口流出来,在水泥地上漫开,像一朵缓慢绽放的红色花朵。
法医蹲下来,检查了李明的瞳孔和脉搏。
“死亡时间三小时。胸口一刀致命,凶器应该是这把刀。”法医指了指地上的刀,刀刃上全是血,刀柄上缠着防滑胶带。
一个警察走过来,看向林晓:“你三小时前在哪里?”
林晓说:“在家。”
警察打电话调了公寓的监控,确认她确实没有离开过。
但紧接着,警察问了一个让林晓后背发凉的问题:“你怎么知道苏糖在这里?”
林晓咬住嘴唇。
顾宴挡在她面前:“是我猜的。”
警察看了顾宴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但林晓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审讯室的白炽灯很亮,亮到刺眼。
林晓坐在铁椅子上,面前是一张不锈钢桌子,桌面上有烟头烫过的痕迹。
两个警察坐在对面,一个做记录,一个提问。
“你和李明什么关系?”
林晓摇头。
警察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又问了一遍:“你们认识多久了?”
林晓心里闪过一个画面——李明的银行账户里,有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汇款人是苏糖。
她不能说。
但她可以“引导”。
“你们可以查一下李明的银行流水。”她平静地说。
系统:“减寿1年,剩余56年。”
警察看了她一眼,拨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那边回了消息。
“确实有一笔五十万转账,来自苏糖。”警察放下手机,“但苏糖说那是借款。”
林晓心里继续预知——苏糖用这笔钱雇李明杀她,但李明反悔了,还威胁要报警。苏糖就自己动了手。
她脸色发白。
警察追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林晓咬牙:“你们查一下李明的手机,最后一条通话记录。”
系统:“减寿1年,剩余55年。”
警察照做了。
通话记录显示,李明最后一条通话是打给苏糖的,时间在李明的死亡时间前五分钟。
警察的表情变了。
“把苏糖带进来。”
苏糖被带进来的时候,手腕上还缠着纱布——那是被绳子勒出来的伤。
她一坐下就开始哭。
“晓晓你为什么要害我?明明是你要我借钱的!”
林晓看着她。
心里闪过完整画面——苏糖自己拿刀捅了李明,刀柄上的指纹被擦干净了,但刀刃上还残留着她手上的皮屑。
更关键的是,苏糖的右手虎口有一道新伤口。
那是握刀的时候,刀刃滑出来割伤的。
林晓忍不住说了一句话。
“你手上的伤口是新伤,法医可以检验是不是握刀造成的。”
系统:“减寿3年。剩余52年。”
林晓的胸口像被人连捅了三刀。
不是比喻。
是真的疼。
每一次系统扣寿,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攥得她喘不过气来。
苏糖的脸色惨白。
她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右手虎口。
那个动作,比任何口供都更有说服力。
法医走进来,在苏糖的伤口上提取了样本。
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伤口形状与凶器刀刃吻合,且刀刃上检测到了苏糖的皮肤组织。”
苏糖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警察拿出手铐。
“苏糖,你涉嫌故意杀人,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苏糖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林晓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门关上了。
审讯室里只剩林晓和顾宴。
顾宴扶住她,她的手冰得像死人。
“你减了多少年了?”他问。
林晓伸出五根手指。
顾宴沉默了。
这时候,一个警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
“林小姐,苏糖已经交代了。她承认是自己挪用公款,雇凶杀你,但李明反悔后她怕事情败露,就……动的手。”警察停顿了一下,“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这个案子没那么快破。”
警察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系统响了。
“破获命案,功德加一百,寿命加二十年,剩余七十一年。”
林晓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
顾宴也听到了——因为她的心声又泄露了。
他眼睛一亮:“所以……做好事可以续命?”
林晓点头。
她嘴角慢慢扬起,那是一个多月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那我不怕了。”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阳光很好。
林晓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开记者会。”她说。
顾宴愣住:“你疯了?”
“没有。”林晓笑,“我要直播预言,逼所有坏人自己跳出来。每抓一个,我就续命一年。这不比躲躲藏藏强?”
顾宴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说的有道理。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她正要走下台阶,突然踉跄了一下。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三天后,她戴着手铐,被押上游街车。
罪名是谋杀苏糖。
顾宴看到她脸色发白:“你又看到什么了?”
林晓低声说:“三天后,我变成杀人犯。苏糖会死,凶手是……”
她停住了。
顾宴追问:“是谁?”
林晓闭上眼睛,那个画面更清晰了。
凶手穿着维修工的制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但他腰带上别着的工作牌,被路灯照得清清楚楚。
“你爸的秘书。”
顾宴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不可能。我爸的秘书已经跟了他二十年,从不做违法的事。”
林晓看着他:“你确定?”
顾宴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他想起了昨晚那个画面——黑色轿车里的小时候照片,身份证复印件,以及那些他一直想忽略但从未真正忘记的细节。
他的父亲,顾氏集团的董事长,坐轮椅的慈祥老人。
但那双眼睛里,从来没有任何老人的浑浊。
那双眼睛里,是鹰一样锐利的光。
“你看到了什么?”顾宴问,“完整的。”
林晓深吸一口气。
“三天后,苏糖会死在你的公寓里。她的血会在客厅地板上写一个字——你的名字。”
顾宴的手抖了一下。
“警方会认定你是凶手。因为所有的证据,都会指向你。”
“而我……”林晓的声音很轻,“我会成为帮凶。因为我会在审讯中说错一句话,一句致命的话。”
顾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所以我们不能让那个未来发生。”
林晓点头。
“从现在起,”顾宴伸出手,“你说什么,我做什么。你的预知,我的执行。我们是一个人。”
林晓看着他的手。
那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这只手曾经把一千万支票摔在她脸上。
这只手也曾经在车祸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按照她的指令猛打方向盘。
林晓握住了他的手。
“合作愉快。”
顾宴的嘴角微微上扬:“合作愉快。”
警车从他们身边开过,苏糖被押在后座,隔着车窗看着林晓。
林晓没有回头。
她松开顾宴的手,走下台阶。
“走吧,回公寓。”
“不回家?”
“你家就是我家。”林晓回头看了他一眼,“反正我爸不知道在哪儿,你爸要杀你,咱俩凑合过吧。”
顾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林晓第一次看到他笑。
不是霸总的冷笑,不是社交场合的假笑,是真心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行。”他说,“凑合过。”
车开回公寓的路上,林晓一直在看窗外。
城市的街道很热闹,有人在逛街,有人在等公交,有人在路边摊买烤红薯。
没有人知道她刚才在审讯室里经历了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三天后,这座城市会发生一桩轰动全城的命案。
“顾宴。”
“嗯。”
“如果你爸真的动手了,你会怎么做?”
顾宴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车停在公寓楼下,林晓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
顾宴忽然说:“我不会让他动你。”
林晓转过头看他。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挡风玻璃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管他是不是我爸。”他说,“杀人就是杀人。”
林晓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上楼的时候,电梯里的镜面墙壁又映出了她的样子。
这一次,她没有穿睡裤和拖鞋。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了马尾,脸上还化了淡妆。
是顾宴的化妆师给她化的。
“预知女神不能素颜上镜。”化妆师当时这么说。
林晓当时想笑,但现在她笑不出来。
因为她刚刚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她的预知能力,不是用来暴富的。
是用来活命的。
而且不光是她自己的命。
电梯到了。
她走出去,掏钥匙开门。
屋里很安静,顾宴的保镖已经撤离了,整个公寓只有她一个人。
林晓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热搜第一还是#预知女神#。
热搜第二变成了#苏糖被捕#。
评论已经炸了。
“苏糖居然雇凶杀人?她不是林晓的闺蜜吗?”
“闺蜜?闺蜜能干出这种事?”
“林晓预知了苏糖的罪行?她真的能预知!”
“楼上,她之前不是预言了阳台掉落吗?还救了小女孩。”
“预知女神我信了,从今天起我就是她的信徒。”
林晓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沙发上。
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还在,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她盯着那些光斑,心里在想一件事。
三天后,苏糖会死。
她要在三天之内,找到顾父的秘书,证明他有杀人动机,阻止这场谋杀。
否则,她和顾宴都会变成杀人犯。
不是预知,是命运。
林晓闭上眼睛。
系统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但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播放未来三天的画面。
每一帧,都是血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