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在顾宴的公寓里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洗漱,不是喝水,是摸手机。
她已经整整二十四小时没有看新闻了。对于上辈子靠刷热搜续命的打工人来说,这比加班还痛苦。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的手指还在发抖。
然后她看到了热搜第一。
#预知女神#
后面跟着一个紫色的“爆”字。
点进去,配的是她在董事会上的偷拍视频。画质很糊,但能看清她的脸,能看清顾宴把支票摔在桌上,能看清全场董事同时扭头看向她的诡异画面。
弹幕已经刷了十几万条。
“她真的能预知?”
“顾总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哈”
“这是剧本吧?演的吧?”
“楼上你去查查,那间会议室不对外开放的,谁有本事去那儿演戏?”
“我不信,除非她预言一下明天的彩票号码。”
林晓手抖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顾宴从书房出来,看到她的表情,直接走过来把手机夺走。
“别看。”
“已经看到了。”林晓的声音发飘,“播放量破两亿了。”
顾宴皱眉,拨了个电话:“热搜撤掉。”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大到林晓都能听见:“顾总,撤不掉。全网都在转,微博、抖音、快手、B站,连小红书都有了。播放量破两亿了,而且还在涨。”
顾宴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
林晓缩在沙发上,把抱枕捂在脸上。
她想,完了。
全中国都知道她是个能预知的怪物了。
不对,不光是全中国。那条视频的评论区里,英文、日文、韩文都有。
全世界都知道了。
楼下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不是一两个人的吵闹,是几十个人的喧哗,夹杂着“这边这边”“架好机位”“开直播了”的喊声。
林晓从抱枕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看向顾宴。
顾宴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黑了。
林晓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楼下的景象让她差点背过气去——
二十多个网红举着手机支架,正在对着镜头声情并茂地解说。
记者们架起了长枪短炮,光是电视台的台标她就看到了七八个。
有人举着横幅,上面写着“预知女神收我为徒”。
还有人举着灯牌,灯牌上写着“林晓我爱你”。
林晓:“…………”
她赶紧拉上窗帘。
一个网红在楼下大喊:“林晓!你预言一下,明天彩票号码!”
另一个网红跟着喊:“你预知一下我男朋友会不会出轨!”
还有一个更离谱的:“林晓!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什么时候能找到对象?!”
林晓抱着抱枕,缩在沙发上,疯狂在心里念叨: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再泄露一句我就没命了!
楼下突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渐渐安静下来的安静,是那种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的死寂。
林晓愣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楼下那个网红用极其惊恐的声音说:“她……她心里在喊‘再泄露一句我就没命了’。”
直播间炸了。
弹幕像洪水一样涌出来:
“什么意思???”
“她说没命了???”
“所以她预言会折寿???”
“我的天这不是超能力这是诅咒吧”
林晓的脸白得像纸。
顾宴站在窗前,透过窗帘缝隙看着楼下,声音很沉:“你现在不能出去。”
“我当然不出去。”林晓说。
但她知道,她不能永远躲在这里。
她紧张地咬指甲。
这是她的坏习惯,上辈子就改不掉。
指甲刚咬到一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对面的老旧公寓,那个生锈的阳台,会在半小时后坠落。
阳台下面站着一个穿粉裙子的小女孩,手里举着一个粉色气球。
气球上印着卡通兔子。
小女孩仰着头看气球,不知道头顶的死亡正在坠落。
林晓猛地瞪大眼睛。
顾宴转过头,看到她的表情,立刻走过来:“你看到什么了?”
林晓摇头。
她不敢说。
因为她一旦说出来,系统又会扣她的寿命。她已经只剩下57年了。
但她摇头的动作,反而让心里那个画面更清晰了。
清晰到整个阳台的结构——那些生锈的螺丝、开裂的水泥、摇摇欲坠的栏杆——全都像X光片一样呈现在她脑子里。
楼下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有人大喊:“她说对面阳台要掉!”
“谁说的?”
“她心里说的!我们所有人都听见了!”
“快跑!”
人群像潮水一样四散。
网红们丢下手机支架就跑,记者扛着摄像机往后撤,举灯牌的粉丝扔下灯牌冲进旁边的便利店。
一个穿粉裙子的小女孩还站在原地。
她妈妈被挤散了。
小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仰着头,看着手里的粉色气球。
有人喊:“还有三分钟!”
林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下楼的。
她只记得自己穿着拖鞋就跑,楼梯间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的脚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啪啪啪的声响。
顾宴在身后喊:“林晓!”
她没有回头。
冲出一楼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人群已经退到了马路对面。
整条街上只有一个粉裙子的小女孩还站在原地。
她看起来只有四五岁,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紧紧攥着气球线。
林晓朝她狂奔。
她听到身后有人在倒计时:“两分钟!”
小女孩终于听到了动静,转过头,用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林晓。
林晓一把抱起她,转身就跑。
小女孩的气球飞了,飘向天空。
身后传来金属断裂的声音,然后是混凝土碎裂的巨响。
阳台砸下来的那一刻,林晓感觉自己的后背被气浪推了一下,碎石溅到她的小腿上,生疼。
她摔倒在地,但双手死死护着怀里的小女孩。
世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炸般的尖叫和欢呼同时响起。
“她真的能预知!”
“我的天哪不是剧本!”
“那个阳台真的掉了!”
“小女孩没事吧?”
林晓大口喘着气,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怀里的小女孩哇的一声哭了。
不是吓哭的,是气球飞了伤心哭的。
一个年轻女人冲过来,从林晓怀里抢过孩子,哭得浑身发抖:“宝宝!宝宝你没事吧!谢谢谢谢谢谢……”
她哭着对林晓说谢谢,一遍又一遍。
林晓坐在地上,双腿发软,想站起来却使不上力。
弹幕已经疯了。
那些网红虽然跑了,但他们的手机还架在原地,直播还在继续。
弹幕刷屏的速度快到看不清:
“救命她真的能预知”
“这不是剧本这是真的”
“那个阳台真的掉了”
“她救了那个小女孩”
“预知女神我信了”
“从今天起我就是她的粉丝”
林晓抬头,在人群的缝隙里,看到马路对面站着一个穿黑风衣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没有跑。
他站在原地,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
他的嘴唇在动。
林晓不会读唇语,但她脑子里自动补全了他正在说的话。
“她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停顿。
“按原计划,处理掉。”
中年男人挂了电话,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晚上,顾宴开车送林晓回公寓。
她本来说要回自己的出租屋,顾宴没同意。
“你今天已经够出名了,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林晓没反驳。
她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
车窗外是流动的城市夜景,霓虹灯的光在她脸上划过,一道一道的。
“我感觉有人跟踪。”她突然开口。
顾宴看了眼后视镜。
一辆黑色轿车,跟了他们三个路口了。
不是昨晚那辆,车型不一样,但那种阴魂不散的感觉,一模一样。
林晓心里闪过一个画面——
三分钟后,那辆车会在下一个路口加速,撞上他们的车。
撞击的角度是驾驶座。
他们的目标是顾宴,不是她。
林晓猛地睁眼,大喊:“右转!”
顾宴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打方向盘。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尖锐的嘶叫。
黑色轿车直行冲过路口,没有转弯。
它撞上了一辆正在通过的重型卡车。
爆炸声比昨天还大。
火光冲天,碎片四溅。
顾宴把车停在路边,回头看。
林晓浑身发抖。
“我……我改变了未来?”她问。
顾宴盯着那团火焰,声音很低:“不,是未来因你而变。”
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然后缓缓转头看向林晓。
“林晓。”
“嗯?”
“那辆车里,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和你的身份证复印件。”
林晓愣住了。
“这不是第一次了。”顾宴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有人认识你,很久以前就认识。”
车厢里陷入沉默。
远处消防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红蓝色的光在夜空中旋转。
林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刚刚救了一个小女孩。
这双手也握不住自己的命运。
“顾宴。”
“嗯。”
“你到底是谁?”林晓问,“我是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爸的人要杀你?”
顾宴没有回答。
他重新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林晓靠在车窗上,看到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
那张脸很白,白到不像活人。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个挤地铁、吃外卖、为房租发愁的自己。
那时候她觉得人生已经很苦了。
现在她才知道,那叫幸福。
车停在公寓楼下。
林晓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顾宴忽然拉住她的手腕。
“林晓。”
“嗯。”
“不管你看到什么,不管你觉得我爸是什么人——”他停顿了一下,“别怕。”
林晓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不像那个在董事会上一千万支票摔她脸上的霸总。
她点了点头,推门下车。
上楼的时候,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镜面墙壁映出她的全身——拖鞋、睡裤、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得像鸟窝。
这就是全网跪求的预知女神。
林晓苦笑了一下。
电梯到了,她走出去。
走廊很安静,声控灯亮起来,照出她身后拖得长长的影子。
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然后她停住了。
门是虚掩的。
她记得自己走的时候反锁了。
林晓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屋里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只有外面霓虹灯的光透过缝隙照进来,把客厅染成暗红色。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顾宴。
是一个女人。
女人的脸藏在暗处,但林晓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
那是苏糖最喜欢的那款。
“晓晓。”苏糖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带着笑意,“你终于回来了。”
林晓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了手机。
苏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霓虹灯的光照亮了她的脸。
那张脸在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
“我今天给你送蛋糕,你没吃。”苏糖歪着头,“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林晓没有说话。
苏糖慢慢朝她走过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每一步都踩在林晓的心跳上。
“你搬去顾宴家了,不理我了。”苏糖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林晓看着她。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苏糖的包里,有一把刀。
机械声:“减寿1年,剩余56年。”
苏糖的手停住了。
她听到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甜,甜到发腻。
“晓晓,你知道吗?”苏糖贴近她的耳朵,声音轻得像情话,“有时候知道得太多,真的不是好事。”
走廊尽头,电梯门开了。
顾宴的声音传来:“林晓?”
苏糖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重新挂上温柔的笑容。
“晓晓,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她从林晓身边走过,经过顾宴的时候,还礼貌地点了点头。
顾宴走进来,看着苏糖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她又来了?”
林晓点头。
“她说什么了?”
林晓张了张嘴,想说。
但脑子里那个系统的声音还在回响。
多透露一句,寿命减一年。
她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说。
顾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烟头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林晓站在客厅里,抱着自己,觉得这个春天冷得像冬天。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几百万人在这个城市里活着。
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正在经历什么。
也没有一个人能帮她。
因为她知道的每一件事,都是要命的。
不是比喻,是真的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