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从顾宴的公寓醒来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我还活着。
第二个念头是:寿命还剩57年。
她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发呆。顾宴的公寓很大,大到她从卧室走到卫生间都要经过三个转角。昨晚她几乎没睡,一闭眼就是那辆黑色SUV撞上卡车的画面。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改变未来。
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预知不是礼物,是诅咒。
林晓翻身下床,走到客厅。
顾宴不在。餐桌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公司有事,保镖在门口,别出去。”
林晓把牛奶喝了,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要练习闭嘴。
不是物理上的闭嘴,是精神上的。
她得学会控制自己的念头,至少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浴室里有一面很大的镜子。
林晓站到镜子前,深吸一口气,开始练习。
“我不知道。”
镜子里的人面无表情。
她等了几秒,机械声没响。
“你猜。”
没响。
“呵呵。”
还是没响。
林晓松了口气,嘴角刚扬起,心里冒出一句:太好了,终于找到安全词了。
机械声突然响起,冷冰冰的,像有人往她后脖颈上贴了一块冰:“安全词判定无效,诱导泄露依然扣寿。”
林晓呛了一口水——她根本没在喝水,但还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什么叫诱导泄露?”她在心里问。
系统没有回答。
林晓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明白了。
她不能想“安全词”。因为她在想“安全词”的时候,其实是在想“我不想泄露秘密”——这个念头本身就是一种“诱导”。
换句话说,她越努力不泄密,就越容易泄密。
因为她努力的过程,就是思考的过程。
而思考就是直播。
林晓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她一个打工人,上辈子加过的班、熬过的夜、写过的PPT,都没有此刻面对这个系统来得绝望。
门铃响了。
林晓猛地抬头。
她从猫眼里往外看,看到一张熟悉的笑脸——苏糖。
苏糖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手里端着一个蛋糕盒,看起来温柔又无害。
林晓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晓晓,受委屈了吧?我陪你。”苏糖笑盈盈地走进来,把蛋糕放在茶几上,环顾四周,“顾宴这房子真大啊,他对你还挺好。”
林晓微笑:“糖糖,你真好。”
脸上在笑,心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苏糖靠在一个男人肩膀上,那个男人不是顾宴,而是原主的前男友。
画面里的苏糖笑得比现在灿烂十倍。
苏糖的笑容僵住了。
她听到了。
林晓吓得差点咬到舌头,赶紧在心里疯狂找补:不对不对不对,我是说你真好,没别的意思!我真的觉得你对我很好!
苏糖脸上的僵硬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自然。但她的手抖了一下,蛋糕盒差点从手里滑落。
“哈哈,我当然是真心对你好的呀。”苏糖把蛋糕盒稳稳放在桌上,笑意盈盈地打开,“来,这是我亲手做的,尝尝。”
蛋糕切得很整齐,奶油上铺着草莓。
林晓看了一眼蛋糕,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闪出一个画面——这个蛋糕里没有毒。苏糖没那么蠢,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但蛋糕的包装盒夹层里,有一张纸条。
林晓没有深挖那个画面,因为越挖出来的东西越多。
她拿起叉子,吃了一口。
“好吃。”
苏糖坐在她对面,忽然红了眼眶。
“晓晓,其实我最近也好难。”她低下头,声音发颤,“公司账上缺了五十万,不知道谁栽赃我。我真的好怕。”
林晓看着她。
心里闪过一个完整的画面——苏糖自己挪用了公司五十万,现在想找个人背锅。而她选中的背锅侠,就是林晓。
苏糖想让林晓去董事长那里告发“有人挪用公款”,然后苏糖就能反咬林晓诬陷。
这样一箭双雕:既洗清了自己,又把林晓送进深渊。
苏糖的眼泪瞬间干了。
她直直盯着林晓,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林晓心里咯噔一声,挤出微笑:“糖糖,你的事……我不懂,你猜?”
苏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站起来,笑容重新挂上脸:“也是,你也不容易。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林晓一眼。
那一眼里有笑意,但笑意下面是冰。
门关上了。
林晓瘫在沙发上,感觉自己的寿命又短了一截——不是系统扣的,是心累的。
她正打算闭眼休息一会儿,门突然被推开了。
不是苏糖,是顾宴。
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一个比一个壮,站在门口像两尊门神。
林晓跳起来:“你怎么进来的!”
顾宴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这是我的房子。”
他大步走进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递到林晓面前。
“合作。”
林晓低头看合同,密密麻麻的条款,核心意思只有一个:顾宴帮她找“闭嘴”的方法,她帮顾宴预知商业对手的动向。
林晓正要拒绝——她不需要和任何人绑定,她只想苟着活到八十岁——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画面。
顾宴的白月光站在湖边,风吹着她的长发。她脚下一滑,掉进水里。顾宴冲过去,没有跳下去救人,而是一把抓住身边的林晓,把她推进了湖里。
林晓被推下去之前,看到了顾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冷静到残忍的算计。
机械声响起:“减寿1年,剩余57年。”
林晓抬起头。
顾宴手里的合同掉在了地上。
他死死盯着林晓,嘴唇微微发白:“你刚才……看到我害你了?”
林晓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她看到的确实是顾宴害她。但那个画面还没有发生,是三个月后的事。而且她不确定,如果她现在不合作,那个画面会不会改变。
“所以你听到了。”顾宴的声音发涩。
林晓点头又摇头。
顾宴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合同,塞回包里。
“好,我不逼你。”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低,“但你必须跟我走。有人要杀你。”
林晓不信。
顾宴没说话,直接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楼下停着三辆黑色SUV,一字排开。
车旁站着几个黑衣人,正抬头看她的窗户。
不是看楼,是看她的窗户。
林晓的瞳孔缩了一下。
顾宴说:“你以为昨晚那辆车是唯一的一批?你错了。那只是第一批。苏糖背后的人,比你想象的更有耐心。”
他看了眼手表:“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跟我走,我保你。二,留在这里,等他们今晚动手。”
林晓站起来。
“走。”
顾宴点头,示意保镖先出去。
三个人从后门离开公寓,穿过一条消防通道,从地下车库上了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
顾宴开车,林晓坐在副驾驶。
“先去你家拿点东西。”顾宴说,“你以后不能住那儿了。”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林晓出租屋的楼下。
顾宴没有熄火:“我陪你上去。”
林晓摇头:“两分钟。”
她一个人上了楼。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
不对。
门没锁。
林晓的手停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三秒,还是推开了门。
屋内一片狼藉。
沙发被掀翻了,茶几上的东西全被扫到地上,抽屉被拉出来,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
有人来过。
不,不是来过。是搜过。
林晓踩过一地碎玻璃,走进卧室。
衣柜门敞开着,她的衣服被扯出来扔在地上。床垫被翻起来,露出下面的床板。
床头柜上放着苏糖带来的那个蛋糕盒。
盒子被打翻了,蛋糕摔在地上,奶油溅了一地。
但林晓注意到的不是蛋糕。
是蛋糕旁边的一截针管。
针管很细,针头很尖,里面还残留着一点透明的液体。
林晓蹲下来,盯着那根针管。
她忽然想起苏糖说的那句话——“我亲手做的,尝尝。”
如果她没有预知能力,如果她没有拒绝苏糖的好意,如果她只是安心地吃下那块蛋糕——
她不会死。蛋糕里没毒。
但吃完蛋糕后,她会困。困了就会睡觉。睡着了,门就开了。
针管里的液体,不是毒药,是镇定剂。
量大到足以让一个成年人昏迷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够做很多事了。
林晓的后背开始发凉。
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宴冲上来,看到屋内的景象,脸色沉了下去。
他走到林晓身边,看到那根针管,沉默了三秒。
“明天开始,你住我家。”
林晓没有说话。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住你家更危险,你爸才是终极大Boss。
机械声又响了。
顾宴的手按在她肩膀上,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爸?”
林晓猛地抬头。
顾宴的眼里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开玩笑的”。
但她脑子里又闪过一个画面——顾父坐在轮椅上,慈祥地笑着,身后站着十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那些男人的腰后都别着枪。
顾父的笑容很温和,像一位慈爱的长辈。
但林晓知道,那张笑脸下面,是整个城市最大的暗网。
顾宴盯着她的表情,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看到了什么?”
林晓摇头。
顾宴没有再问。
他弯腰把地上的碎片踢开,捡起一本散落的相册。
相册翻开的那一页,是一张老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小女孩,扎着双马尾,站在一棵大树下,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小女孩的脸,和林晓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顾宴把相册递给她。
“有人在找你。”
林晓接过相册,手指微微发抖。
“而且找了很久。”
客厅的窗外,夕阳正在下沉,把整座城市染成暗红色。
楼下的黑色SUV还停在那里。
黑衣人还在抬头看。
但他们的目标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了。
林晓把相册抱在怀里,跟着顾宴走出门。
走廊很长,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暗下去。
她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的生活。
加班,外卖,周末躺在床上刷手机,最大的烦恼是下个月的房租。
那时候她觉得人生已经很苦了。
现在她才知道,那叫幸福。
顾宴按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林晓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出租屋。
屋子里很乱,很脏,很冷。
但那是她穿越后的第一个落脚点。
“走吧。”顾宴说。
林晓走进电梯。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脑子里系统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提示音。
不是扣寿,不是增寿。
只是一个简单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数字。
寿命剩余:57年。
电梯往下走,一层,一层。
林晓闭上眼睛。
她想,57年,够不够她搞清楚一件事——
她到底是谁。
楼下的灰色轿车还亮着灯。
顾宴拉开车门,林晓坐进去。
后排的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
顾宴发动车子,声音很低:“别怕。”
林晓没说话。
她不怕。
她只是觉得自己像一颗棋子,被人放在棋盘上,四周都是看不见的手。
但她不是棋子。
她是那个能看清整个棋盘的人。
轿车驶入夜色。
后视镜里,出租屋的灯灭了。
那个曾经是“家”的地方,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暗影。
林晓握紧了手里的相册。
照片上的小女孩还在笑。
而她,再也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