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团顶层会议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和更昂贵的沉默。
林晓站在长桌的一端，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前一秒她还在出租屋里熬夜赶PPT，后一秒就站在了这间能俯瞰半个城市CBD的会议室里，面前是一个男人把一张支票摔在桌上，砸出的声响让所有人都抖了一下。
“林晓，一千万，拿好滚。”
支票落在光洁的桌面上，弹了一下，停在她手边。一千万的数字印得很清晰，后面跟着一串零。
林晓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眼支票，又抬头看那个男人。
男人西装革履，眉目冷峻，嘴角挂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厌烦。她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大堆不属于她的记忆——顾宴，顾氏集团总裁，她的前夫。而她是那个被全网嘲笑的恶毒女配，剧情设定里她很快就会因为纠缠不休被赶出公司，然后在社交媒体上被污蔑成小三，最终身败名裂。
原主记忆像洪水一样灌进来，林晓还没来得及消化，顾宴已经张开了嘴。
她突然一个激灵，手指微微发抖。
因为就在顾宴张嘴的那一刹那，她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顾宴站在一堆媒体镜头前，指着她说“她插足我的婚姻，是我前妻，也是破坏我家庭的小三”。
那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连顾宴领带上的花纹都能看清。
顾宴皱眉：“你抖什么？”
林晓没说话。
但她脑子里那句话已经飘出去了。
“糟糕，他要开喷了怎么办？！”
全场董事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林晓脸上。
有人吸了口凉气。
顾宴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他听到了什么——他什么也没听到，但他看到了所有人的反应。那些平日里老谋深算的董事们，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盯着林晓。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顾宴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戒备。
林晓捂住嘴，拼命摇头。
她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念头。
“完了，暴露了。”
空中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只有她能听到：
“泄露天机，寿命减1年，剩余59年。”
林晓脸白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白了。像是有人把她的血抽走了一管。
旁边一个董事小声嘀咕：“她刚才是不是什么也没说？”
另一个董事咽了口唾沫：“但我好像听见她说……顾总要污蔑她？”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顾宴拍桌而起：“林晓，你到底搞什么鬼？”
林晓咬紧嘴唇，在心里疯狂念叨：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她越念叨，全场董事的表情越奇怪。
一个老董事低声说：“邪门，她越是憋着，我越能听见她脑子里在喊闭嘴。”
林晓想哭。
她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她预知未来的同时，她的心声会被身边所有人同步偷听。也就是说，她脑子里想什么，在场的人就能听见什么。
她想暴富。她想跑路。她想的每一件事，都是现场直播。
顾宴绕过桌子，大步朝她走来：“你到底还看到了什么？”
林晓站起身要逃，手腕被他一把抓住。
她被迫抬头，对上他那双冰冷的眼睛。
然后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出了下一个画面——顾宴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面前的投票结果写着“罢免总裁”，他的脸埋进手里，桌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酒。
那是下周的事。
顾宴被董事会联手踢出局。
全场死寂。
没有一个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或者说，所有人都从林晓的心声里“看到”了那个画面。
顾宴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恐惧。他松开手，踉跄后退了两步，皮鞋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眼中全是惊惧。
机械声再次响起：“减寿1年，剩余58年。”
林晓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她下意识捂住心口。
顾宴盯着她，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林晓转身跑出了会议室。
走廊很长，地毯很厚，她的高跟鞋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她一路跑进消防通道，蹲在楼梯间里大口喘气。
脑子里还在翻涌。
刚才那些画面不是幻觉。她确实看到了未来。
但她也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当她预知的时候，她的心声就像开了外放一样，所有人都能听见。
这意味着她永远无法保守任何秘密。
除非她什么都不想。
但她是人，是人就会想。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
林晓猛地抬头。
进来的是苏糖，她的闺蜜——至少在原主的记忆里是闺蜜。
苏糖穿着一条剪裁得体的连衣裙，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晓晓，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没事吧？”
林晓盯着她。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苏糖和顾宴的秘书坐在一起，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上面写着“意外事故保险”。
画面转瞬即逝，但林晓看得清清楚楚。
苏糖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听到了。
林晓赶紧在心里补了一句：不对不对，我是说你怎么来了，没别的意思。
苏糖的表情恢复如常，但她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走廊的另一头，赵老爷子拄着拐杖，远远看着消防通道的方向。
他的助理站在旁边，低声说：“老爷，要不要派人跟着那丫头？”
赵老爷子没说话，沉默了很久。
“这丫头，比整个商业间谍网都值钱。”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助理点头：“我去安排。”
“不急。”赵老爷子抬起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先看看顾老头那边什么反应。”
而消防通道的更深处，苏糖已经掏出了手机。
她背对着林晓，声音压得很低，但林晓还是隐约听到了几个字。
“她好像……能预知。对，刚在董事会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停顿。
“必须在她彻底暴露我之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处理掉。”
苏糖挂了电话，转身对着林晓微笑：“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晓站起来，腿有点软。
她知道苏糖要“处理”的不是别人，就是她。
但她不能说。
因为说了，系统还会扣她的寿命。
她已经只剩58年了。
林晓深吸一口气，挤出微笑：“好。”
她们并肩走出消防通道，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晓从镀铜的电梯门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着昂贵套装的陌生女人，眼睛里全是一个打工人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她想，这破剧本，老娘不演了。
但她得先活着。
集团大楼门口，顾宴的车已经停在那里。
他靠在车门上，看到林晓出来，直起身。
苏糖识趣地说：“我先走了。”
林晓看着苏糖离开的背影，脑子里又闪了一下——苏糖的背包夹层里，有一份伪造的欠条。
欠款人是林晓。
金额是五十万。
机械声没有响。因为林晓没有说出来，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顾宴走到她面前：“上车。”
“干什么？”
“有人要杀你，你没听到吗？”顾宴压低声音，“跟我走。”
林晓看着他，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个画面——三个月后，顾宴的白月光落水，他把自己推下去垫背。
机械声：“减寿1年，剩余57年。”
顾宴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又看到了什么？”他的声音发紧。
林晓摇头。
顾宴深吸一口气：“好，我不逼你。但你必须跟我走。”
他拉开后车门。
林晓没有动。
顾宴指着街对面的一辆黑色SUV：“看到那辆车了吗？从我出会议室开始，那辆车就停在那儿了。你猜里面坐着谁的人？”
林晓转头看过去。
黑色SUV的玻璃反着光，她看不清里面。
但她心里闪过一个画面——车里坐着的不是一个人，是三个。副驾驶上那个人的腰间别着一把刀。
顾宴盯着她的表情：“你看到了。所以，上车。”
林晓坐进了车里。
顾宴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黑色SUV紧随其后。
一路上，林晓看着后视镜里那辆车始终保持着三个车身的距离，不近不远。
顾宴开得很快，但始终甩不掉。
“他们要动手了。”顾宴突然说。
林晓心里猛地闪过一个画面——三分钟后，那辆车会在下一个路口撞上来。
不是普通的追尾，是蓄意的。
林晓张了张嘴，想说“小心”，但脑子里那个画面更清晰了——撞击的角度、时间、地点，连那辆车的前保险杠上有一道旧划痕都看得一清二楚。
“右转！”她大喊。
顾宴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打方向盘。
车身剧烈倾斜，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尖锐的嘶叫。
黑色SUV直行冲过路口，没来得及转弯。
它撞上了一辆正在通过的重型卡车。
爆炸声震耳欲聋。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
顾宴把车停在路边，回头看。
黑色SUV已经变成了一团火球。
林晓浑身发抖。
“我……我改变了未来？”
顾宴盯着那团火焰，声音很低：“不，是未来因你而变。”
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大变。
然后他缓缓转头看向林晓。
“那辆车里，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和你的身份证复印件。”
林晓愣住了。
“有人认识你，”顾宴一字一句地说，“很久以前就认识。”
车厢里陷入沉默。
远处的火光在车玻璃上跳动，像某种古老的警告。
林晓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穿越到这本书里，成了恶毒女配。但原主的身世，似乎并不像她以为的那么简单。
而那些从小时候就开始布局的人，究竟是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的寿命还剩57年。
而刚才那个爆炸的画面，差一点就变成了她的葬礼。
顾宴重新发动车子。
“先去我家。”
林晓没有拒绝。
后视镜里，那团火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橘红色的点，消失在夜色里。
窗外是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灯火。
林晓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