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走出会所时,胡同里的风钻进旗袍领口。
顾家的车停在门口,司机站在车旁,后座车窗落下一半。顾西舟坐在里面,衬衫袖口卷到腕骨,手里扣着手机,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林晚看见他,脚步快了点。
“上车。”
林晚坐进去,车门关上,外头的风声被隔开。
她把手包放在膝盖上,手腕上的金镯碰到包链,发出很轻的响。
顾西舟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镯子还在。”
“人也还在。”林晚把耳夹摘下来,放到他掌心,“定位服务五星好评,就是售后语气差了点。”
顾西舟没接她的玩笑。
“沈令仪最后给了什么?”
“没给我。她说陈漫的车三天前停过嘉德后门,还在会所寄存过一只包。寄存牌上写着银色。”
顾西舟拿手机的手停了停。
“你碰寄存牌了?”
“没。我只是看了一眼。”林晚说,“我现在手比古董还矜贵,能不碰就不碰。”
顾西舟把耳夹收进盒子。
“做得对。”
林晚靠回椅背,肩膀才松下来。
“我今晚差点被一张复印件送走。沈令仪递纸的时候,我脑子里连明天热搜标题都想好了,顾家未婚妻深夜密会陈家资料,豪门婚约疑云再起。营销号要是写不出来,我可以兼职。”
顾西舟看她。
“你还有心情贫。”
“有,说明没吓死。”
车子驶出胡同,拐上主路。
路灯从车窗外一盏盏滑过去,林晚低头看手机。系统页面安安分分,寿命停在232小时,没有新任务。
谢天谢地。
系统今天要是再让她去抢沈令仪茶夹,她真能当场申请火化。
顾西舟拨了程叔的电话。
“沈令仪会送一只信封到门房,收件人写你。拿到后别拆,放书房保险柜。”
电话那边应了声。
顾西舟又说:“查陈漫名下车牌,三天前嘉德后门监控。不要走拍卖中心前台,找停车场管理方。”
他挂了电话。
林晚转头看他。
“你信沈令仪?”
“不全信。”
“那你还查?”
“假的也能查出谁在造假。”
林晚给他竖了个拇指。
“顾总,您这个思路很资本家。屎盆子扣过来也要先研究材质。”
顾西舟把手机放下。
“林晚。”
“嗯?”
“今晚那句话,谁拿死人做局,谁就别怪活人翻脸。你说给谁听的?”
林晚愣了下。
“陈太太。”
“只给她?”
车里静了半拍。
林晚收起玩笑。
“也给沈令仪听。她如果只是自保,就会把编号送来。如果她还想借我当枪,后面会继续递东西。”
“你想拿自己钓她?”
“我想活着。”林晚很实在,“顾总,我现在站的位置挺尴尬。陈家把我当软口子,沈令仪把我当传话筒,顾家这边......”
她看了他一眼。
“你们家把我当临时工,待遇还行,工作内容刺激。”
顾西舟没说话。
林晚用指尖压了压手包边缘。
“我能做的,就是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有用,但没那么好用。这样他们才会继续试探,不会直接掀桌。”
顾西舟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完消息,把屏幕转给她。
程叔发来的照片。
沈令仪的信封已经送到顾宅门房,封口盖着会所章,收件人程叔。
林晚松了口气。
“她还算守规矩。”
“暂时。”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
前方红灯九十秒,旁边车道挤着几辆晚归的车。林晚正想喝口水,后视镜里有一辆黑色商务车跟着停下,车灯压得低,离他们不远。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
“先生,后面那辆车,从会所外头跟了两条街。”
林晚的手停在水瓶上。
顾西舟抬眼看后视镜。
“绕三环。”
司机应下。
绿灯亮起,车子没有按原路回顾宅,往右拐进主路。
黑色商务车也跟了上来。
林晚把水瓶拧好,放回去。
“这算茶会赠品吗?”
顾西舟看了她一眼。
“怕了?”
“怕。”林晚答得很快,“但怕归怕,别影响我记车牌。”
她把手机亮度调低,借车窗反光看后头的车牌。
尾号看不清,中间两个数字像17。
又是17。
林晚皱了皱眉。
最近这数字出镜率有点高,跟剧组抢番位似的。
顾西舟给司机报了一个地点。
“去西门,不回正门。”
林晚问:“顾宅还有西门?”
“平时不用。”
“你家大得真让人不舒服。”
顾西舟没搭理她,拨出另一个电话。
“二号车在哪儿?”
电话那边回了句。
顾西舟说:“前面汇入,别贴太近。”
林晚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安排,心口那点慌慢慢被压住。
黑色商务车跟到下一个路口,被一辆从辅路并出来的白色车挡了一下。司机趁空隙拐进一条窄路。路两边是老小区,树枝刮过车顶,声音细碎。
林晚回头看。
黑车没跟进来。
她刚要说话,顾西舟的手机又响。
程叔。
顾西舟接起。
“说。”
车内很安静,程叔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几句。
“先生,信封到了。门房说送信的人不是会所常用司机,是个年轻女人,戴口罩,留下一句话就走。”
顾西舟问:“什么话?”
程叔说:“她说,寄存包不能等到天亮。”
林晚的手指按住膝盖。
顾西舟看向司机。
“回宅。”
车子加速,林晚的身体往椅背上贴了一下。
“寄存包不能等到天亮。”她重复了一遍,“这话听着像催命。”
顾西舟说:“也可能是陷阱。”
“那怎么办?”
“先拿信封。”
“寄存包呢?”
“让人去会所外面盯着,不取。”
林晚转头看他。
“你不怕里面东西被拿走?”
顾西舟的语气很平。
“对方催我们取,说明取包这个动作更值钱。”
林晚琢磨了两秒。
对。
如果包里真有证据,送信人会直接给线索。偏偏催他们夜里去取,八成取包过程被人等着拍,或者寄存手续上藏坑。
今晚这局一层套一层,跟俄罗斯套娃成精差不多。
车子从西门进了顾宅。
门很窄,外头看着只是一扇旧木门,里头却有一条车道。林晚下车时,高跟鞋踩到青砖缝里,差点崴脚。
顾西舟伸手扶了她一下。
“看路。”
“我看阴谋看多了,脚下业务荒废。”
他松开手,带她往书房走。
顾太太已经在书房等着。
她换了件浅色针织衫,头发别在耳后,桌上放着那只会所信封。
程叔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登记本。
顾太太看见林晚,先扫了眼她手腕。
“镯子没丢。”
林晚赶紧摘下来,双手递过去。
“完璧归赵。今晚它比我有排面,陈太太看见它,茶都凉了半杯。”
顾太太接过镯子,没戴回去,放在桌上。
“辛苦。”
“应该的,借了装备就得打副本。”
顾太太没听懂副本,但大概能猜到意思,嘴边松了松。
顾西舟拿起信封。
封口完好,会所章盖在封蜡上。
他没有拆,先拍了照,又让程叔取来裁纸刀,沿侧边开口。
里面只有一张便签。
一串备份编号,一行小字。
嘉德旧客户系统,短信留档,三年前七月十七日,21:06。
林晚盯着“七月十七日”。
0717。
不是尾号,是日期?
顾太太的手在桌沿停住。
“七月十七。”
顾西舟看她。
“怎么了?”
顾太太的喉咙动了动。
“西瑶十二岁那年,银锁就是七月十七拿回来的。”
书房里的灯白得刺眼。
林晚把便签看了又看。
尾号0717,日期0717,银锁拿回来的日子也是0717。
这要是巧合,巧合本人都得出来道个歉。
顾西舟拿起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是顾西舟的那只同款银锁,存放在书房的那一枚。
他放大锁身背面。
林晚凑近看。
背面刻着一串小字。
GXY 0717。
顾太太坐下,手指扶住杯沿,杯里的水晃了几下。
“西瑶让人刻的。她说七月十七是好日子。”
林晚没问为什么。
她现在只盯着两个点。
三年前七月十七,那个号码给嘉德老客户号发过“暂缓入库”。
三天前,有人用陈漫的名字和0717尾号把银锁送拍。
有人在重复使用这个数字。
这不是随手编的,是故意给顾家看的。
顾西舟对程叔说:“查三年前七月十七,嘉德那边有没有顾家名下藏品入库。”
程叔记下。
顾太太开口。
“还要查那天西瑶见过谁。”
顾西舟的手停了停。
“她那时候已经病得很重。”
顾太太看着桌上的便签。
“病得重,也会见人。”
林晚听着这句话,胸口有点闷。
顾太太应该还有话没说。
可她不逼。
人家的伤口不是文件夹,不能想翻就翻。
顾西舟把便签收进透明袋。
“寄存包不取。”
程叔说:“会所那边来电话问过一次,说寄存柜凌晨两点清理。”
林晚看了眼手机。
十一点四十。
还有两个多小时。
系统页面在这时弹出来。
【隐藏任务触发:别让包过夜。】
【任务要求:在凌晨两点前,阻止寄存包被清理,同时不得由顾家人亲自取包。】
【任务奖励:寿命+48小时,技能兑换券碎片+1。】
【失败惩罚:寿命-96小时。】
林晚看着那几行字,后槽牙差点磨平。
她刚才还觉得系统安静得像个好东西,原来是在憋大的。
顾西舟看她脸色不对。
“又血压?”
林晚抬头,干巴巴地笑。
“顾总,我有个不成熟的建议。”
顾西舟看着她。
“说。”
“包得保住。”林晚指了指便签,“但不能顾家取,也不能我取。”
顾太太问:“那谁取?”
林晚低头看着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她以前模特圈认识的跑腿小哥,专接高端会所代取代送,嘴严,收钱办事。
但让外人取,风险不小。
她心里盘算得飞快,钱能解决一部分问题,身份能解决另一部分问题。关键是取包手续,不能落顾家名字。
她抬头。
“找一个跟顾家没关系的人,按会所规则办理延期寄存。”
顾西舟问:“不是取走?”
“对,不取。”林晚说,“对方催我们取,我们偏不取。凌晨两点清理,那就花钱延期。包还在沈令仪地盘上,手续由第三方办。谁想拍取包,拍不到顾家。谁想等清理,也清不掉。”
顾西舟看了她两秒。
“你有人?”
“有是有。”林晚咳了一声,“就是费用可能得报销。”
顾太太拿起手机。
“多少?”
林晚报了个数。
顾太太连眉都没动。
“给他十倍。让他闭嘴。”
林晚默默收回手机。
有钱人的解决方式,朴素,粗暴,令人心情舒畅。
她刚拨出电话,程叔的手机响了。
程叔接完,脸色沉下来。
“先生,会所寄存处那边说,陈太太刚派人去了。”
林晚握着手机的手一停。
“取包?”
程叔点头。
“对方拿着陈漫的身份证复印件。”
顾西舟拿起外套。
林晚抬手拦住他。
“你不能去。”
顾西舟看她。
她把手机攥在掌心,语速很快。
“你去就中了。顾家人不能碰包,陈家人也不能轻松取走。现在拼的是谁先把规则堵上。”
顾太太站起来。
“林晚,你要怎么堵?”
林晚拨通电话,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困倦的声音。
“喂,晚姐,大晚上还活着呢?”
“少废话,接单。”林晚说,“沈令仪会所,寄存柜,一只银色包。你现在过去,不取包,只办延期。价格十倍,闭嘴二十倍。”
电话那头立马清醒。
“姐,我穿西装还是跑腿服?”
林晚看向顾西舟。
顾西舟把黑卡推给她。
林晚对电话说:“穿得像个能消费的人。到门口,有人给你送卡。”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姐,你终于傍上富婆了?”
林晚闭了闭眼。
“是富豪。别问,问就是劳动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