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只有一行字,夹杂着奇怪的符号和错位:“不要相信声音&%不要相信眼睛@# 它通过感知模仿& 消防栓… 镜子背后… 数字是顺序… 颠倒…”
语句支离破碎,像在极度恐惧中仓促打出的。但几个关键词像钉子一样砸进我眼里:消防栓,镜子背后,数字顺序,颠倒。
K7L2P9A3。消防栓。镜子。
我家的镜子……除了卧室穿衣镜、卫生间镜柜,还有哪里?玄关!玄关鞋柜上方,有一面很小的装饰圆镜,用来出门时整理仪容的!我刚才完全忽略了它!
我冲出书房,扑到玄关。那面小圆镜还挂在那里,映出我背后黑洞洞的客厅。我踮脚把它摘下来。镜子背后是普通的硬纸板,用胶水粘在玻璃上。我用力抠,指甲劈了也顾不上,终于把纸板撕开一角。
里面是空的,只有发黄的胶水痕迹。
不对。不是这里。那“镜子背后”指的是什么?难道是……能映出影像的东西?电视黑屏?不对,我已经盖住了。玻璃窗?窗户也算镜子,能映出人影。
我猛地转头看向大门。大门上有个小小的、长方形的气窗,装着磨砂玻璃。平时不透人影,但此刻,门外那片浓郁的黑暗,似乎让这磨砂玻璃变成了模糊的镜面。而我刚才看到的,门上用那些黑色纹路组成的“眼睛”图案,正好位于气窗下方。
眼睛……镜子……感知……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出来:那东西,是不是通过这只“眼睛”,在“看”屋里?或者说,在把它“看”到的屋内景象,以某种方式传递出去?而镜子,或者说任何能反射的界面,是它的“通道”或“坐标”?
消防栓的玻璃门!那也是玻璃,也能反射!
老太太留下的数字字母,如果是消防栓编号,那“颠倒”是什么意思?把顺序颠倒过来?A3P9L2K7?
不,如果是密码,很可能是指打开某个东西的“顺序”。消防栓那个小暗格,如果是密码锁,会不会是旋钮式的,需要按顺序转到特定字符?
我努力回想消防栓旁边的暗格。那是个嵌在墙里的铁皮小门,很不起眼,颜色和墙差不多,我几乎没注意过它有没有锁。但如果是密码锁,会是哪种?老式的,带转盘的?
K、7、L、2、P、9、A、3。八位。如果是旋钮密码锁,通常是多位组合。但“颠倒”……
也许不是颠倒字符顺序,而是……把数字和字母分别看待,然后各自执行某种操作?
我正疯狂思考,卧室方向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是窗户锁被拧开的声音。
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我明明锁了窗户,我记得清清楚楚!
除非……那东西,从外面,弄开了锁。
“吱呀——”
令人牙酸的、缓慢的摩擦声。是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噗通”。很轻,像什么东西柔软地落在地板上。
我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慢慢蹲下身,缩在玄关的阴影里,透过鞋柜的缝隙,看向卧室门的方向。
卧室门依旧关着。但门缝底下,没有光。只有一片更浓的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墨汁,从门缝下缓缓流淌出来,融入客厅地上那片已经蔓延开的黑色液体中。
那黑暗似乎在蠕动,在膨胀,边缘处伸出无数细小的、触手般的黑色丝线,贴着地板,向客厅各个方向探索。其中一缕,正朝着我藏身的玄关蜿蜒而来。
我屏住呼吸,慢慢向后挪,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大门。门上那只黑色“眼睛”图案,似乎转动了一下,正对着我。
前有未知的黑暗从卧室渗出,后有这诡异的门和眼睛。我被堵死了。
黑色丝线触手般的东西,离我的脚尖只有几厘米了。它顶端微微抬起,像蛇一样左右晃动,似乎在“嗅探”。
我手里还攥着那面小圆镜。镜子……背后……
电光石火间,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片段。上周社区来检查消防设施,我开门时,看到工人打开过那个消防栓旁边的暗格,从里面拿出个本子记录什么。那个暗格的门……内侧,好像贴着一小块镜子?就是那种廉价的安全警示镜,凸面的,用来观察角落盲区。
镜子在暗格“背后”!不是我家镜子的背后,是消防栓暗格门内侧的镜子!
而数字是顺序……打开暗格的顺序?怎么打开?暗格上好像有个很旧的、生锈的旋钮式密码锁,但平时根本没人注意。
如果K7L2P9A3是密码,那“颠倒”……会不会是指旋钮转动的方向?先逆时针(左)转到K,再顺时针(右)转到7,再左L,右2……以此类推?
我必须出去。必须去到楼道,打开那个暗格。里面一定有能对付这东西的线索,或者……东西。
可我怎么出去?大门被那东西堵着,卧室窗户是它的入口。等等,窗户……我卧室窗户外面,是那棵枝桠茂密的老树。四楼,不高,但也不低。爬下去?我从来没干过这种事。
而且,外面可能更危险。陈师傅的惨叫似乎还在耳边。
地上的黑色丝线,触碰到了我的拖鞋边缘。没有实质的触感,但一股阴冷、滑腻的气息瞬间渗透进来,让我脚趾冰凉刺痛。
不能再等了。
我轻轻抬起脚,避开那丝线,伸手摸向大门的门锁。开锁的声音会惊动卧室里的东西吗?我不知道。但这是唯一的出路。
我的手刚碰到冰冷的门把手——
“砰!”
一声巨响,不是来自我家,而是来自楼上!是602林姐家!紧接着是林姐短促的惊叫,和什么东西被拖拽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这声响动似乎刺激了卧室里的东西。门缝下涌出的黑暗骤然加速,瞬间淹没了小半个客厅地板。那黑色丝线也猛地一窜,缠上了我的脚踝!
冰冷刺骨,像一条毒蛇骤然收紧。我痛得几乎叫出声,拼命踢腿,丝线却越缠越紧,并且开始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传来被无数细针扎刺的麻木感,更可怕的是,一种强烈的、冰冷的倦意顺着小腿爬上来,让我头晕目眩。
不能睡!短信说过,不能睡着!
我用尽全身力气,抡起手里的小圆镜,朝着缠住脚踝的黑色丝线狠狠砸下去!
“嗤——”
像是烧红的铁块烙进冰水的声音。黑色丝线猛地缩回,断口处冒出淡淡的、带着腥味的白烟。我脚踝一阵轻松,但被丝线缠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乌黑的印记,像被冻伤了。
镜子有用?不,是镜子背面!我刚才情急之下,是用镜子背面的硬边缘砸的!镜子背后的硬纸板?不对,是镜子本身!镜子能反射,能映照,也许能干扰这东西?
卧室门突然被从里面重重撞了一下!门板剧烈震动。
没时间了!
我转身,用还在发抖的手,拧开了大门的门锁。咔哒一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门缝下的黑色液体和纹路瞬间沸腾般涌动起来,试图阻止门打开。我使出吃奶的力气,用肩膀狠狠撞向门板!
门开了不到十厘米,就被外面一股粘稠的阻力挡住。借着门外楼道那点惨绿的应急灯光,我看到门外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蠕动的黑色物质,像有生命的沥青。门上的那只“眼睛”图案,此刻完全变成了深邃的黑色漩涡,仿佛要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我举起那面小圆镜,将光亮的镜面对准门外的黑色物质和那只“眼睛”。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但门外的黑色物质,像是碰到了烙铁,发出“滋滋”的声响,剧烈地波动、后退,让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那只“眼睛”也猛地闭合,变成一道焦黑的裂痕。
就是现在!
我侧身挤了出去。粘稠冰冷的触感擦过我的手臂和后背,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一出门,我反手就想把门带上,但门被那些黑色物质卡住了,关不严,留下一条巴掌宽的缝隙。缝隙里,浓郁的黑暗正试图重新涌出。
我不敢停留,转身看向楼道。
应急灯绿莹莹的光线下,楼道仿佛变成了某种怪物的肠道。墙壁上布满干涸发黑、疑似血迹的喷溅状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和铁锈味。我家的门牌401歪斜着,隔壁402的门大开着,里面黑洞洞的,悄无声息。对门403的门紧闭,但门板上布满了深深的、凌乱的抓痕,像是有什么巨大的野兽疯狂刨抓过。
楼下,302周姐家的门口,躺着一个人。看衣服是周姐,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身下一大滩暗红色的血,已经半凝固。她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碎了屏的手机。
我胃里一阵翻搅,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踮起脚,小心翼翼地绕过那滩血,朝着消防栓的方向挪动。
消防栓在楼道中间,电梯旁边。我一步步靠近,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每一步都踩在粘腻的、不知是什么的污渍上。
终于到了。消防栓的玻璃门关着,里面红色的水带盘绕整齐。旁边的墙壁上,果然有一个颜色暗淡、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铁皮小门,门上挂着一个锈迹斑斑的旋钮式密码锁,有八个转盘,每个转盘上有0-9的数字和A-Z的字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