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希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系好安全带,然后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园区,汇入车流。
陆景珩坐在副驾驶,一开始还挺放松的,但开了五分钟之后,他的手悄悄地抓住了车门上方的扶手。
“乔希。”
“嗯?”
“你刚才说你在驾校开了五十公里。”
“对啊。”
“拿到驾照之后呢?”
乔希沉默了两秒。
“没怎么开过。”
陆景珩又沉默了。
乔希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在努力保持镇定。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别紧张,我技术很好的。”
“你刚才说你拿了驾照之后没怎么开过。”
“没怎么开过不代表不会开。”
“你刚才差点闯了红灯。”
“那个黄灯我过得去的——”
话音刚落,车身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乔希看了一眼后视镜,默默地把车速提了上去。
陆景珩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乔希。”
“嗯?”
“以后还是我来开吧。”
乔希撇了撇嘴,没有反驳。
车子开到她家楼下,乔希停好车,把钥匙还给陆景珩。
“你叫个代驾吧,喝了酒别自己开。”
陆景珩接过钥匙,没有叫代驾,而是靠在车门上,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着西装的样子跟平时很不一样,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清隽矜贵,但眉眼间又带着一点疲惫,让他看起来没那么遥不可及。
“你今天怎么了?”乔希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没怎么。”陆景珩说,“就是想看看你。”
乔希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今天是不是喝多了?”她问,声音有点发紧。
“没有。”
“那你说话怎么这么奇怪?”
陆景珩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但在路灯下看起来格外温柔。
“我说话一直这样。”
乔希想反驳,但想了想,好像他说话确实一直这样——每一句话都很认真,认真到你没办法当成玩笑。
“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乔希说,“明天还上班呢。”
“嗯。”陆景珩应了一声,但没有动。
乔希站在楼道口,犹豫了一下,说:“那你路上小心。”
“好。”
乔希转身往楼道里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听到陆景珩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夜很静,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乔希,谢谢你今天来接我。”
乔希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然后快步上了楼。
回到房间,她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躺在床上,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她拿起手机,看到陆景珩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两个字。
“晚安。”
她本来想加一个“你也是”,但想了想,又删掉了。
就两个字,够了。
秋天在不知不觉中深了。
乔希的工作慢慢上了正轨。创意工作室的项目不算多,但每一个都需要花很多心思去打磨。沈一鸣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但脾气也很好,不会因为方案不满意就发脾气,只是会一遍一遍地说“再想想”“还可以更好”。
乔希喜欢这种工作氛围。没有无意义的加班,没有办公室政治,每个人都在认真地做自己的事情。
她跟陆景珩的关系,也在这种不紧不慢的节奏里,悄悄发生着变化。
具体是什么变化,她说不太清楚。
但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比如,她开始习惯每天早上看到他的“早安”。如果哪天手机没有准时震动,她会忍不住拿起来看一眼,确认是不是手机出了问题。
比如,她开始期待下班时看到他的车停在园区门口。虽然她嘴上还是会说“不用来了”“你别来了”,但每次走出园区,看到那辆浅色的车,心里会有一个小小的东西浮起来,像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比如,她开始留意路边的云和猫,想着要不要拍下来发给他。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习惯。
习惯不等于喜欢。
但周晚晚显然不这么认为。
“乔希,你完了。”周晚晚在电话里说,语气非常笃定。
“你能不能换句话?”乔希无语地说,“每次都是‘你完了’,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你完了,彻底完了,完得不能再完了,哎呀!长得好看真好,如果你是个丑八怪,你看他会不会这么报恩?”
“……”
“我跟你打个赌,”周晚晚说,“三个月之内,陆景珩一定会正式跟你表白。”
“三个月太久了。”
“哈!”周晚晚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你嫌三个月太久了?你是不是已经在期待他表白了?”
乔希被她说得面红耳赤:“我没有!我的意思是三个月太久了,我是说——我是说我们根本不是那种关系,你不用打赌,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
“乔希,你刚才那句话的逻辑是:‘三个月太久了’等于‘你预测的表白时间点太靠后了’,这恰恰说明你觉得表白这件事一定会发生,只是时间问题。”
乔希沉默了。
因为周晚晚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我不跟你说了,”乔希果断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她坐在床上,把陆景珩从认识第一天到现在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
从第一天那几句客客气气的“到家了吗”“今天谢谢你”,到后来每天雷打不动的“早安”“晚安”,再到现在偶尔会出现的、多了一些温度的对话。
她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陆景珩从来没有说过任何暧昧的话。
他说“我在追你”,说得直白而坦荡。但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说过类似的话。他每天接她下班,跟她吃饭,送她回家,但从来不会越界。他不会突然牵她的手,不会说让人脸红心跳的话,甚至连看她的眼神都是克制的、温和的。
他像是在等她。
等她准备好。
乔希把聊天记录翻到最后一条,是他今天发的“晚安”。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
“陆景珩,你明天别来接我了,我请了假要去医院。”
发完之后她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她为什么要告诉他她要去医院?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来更奇怪。
三分钟后,陆景珩回了消息。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常规体检。”
“哪个医院?”
“市一院。”
“几点?”
“上午九点。”
“我送你。”
乔希想说不用,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她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陆景珩的车准时出现在楼下。
乔希下了楼,发现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浅灰色的卫衣,深色的运动裤,头发没有打理,额前的碎发自然地垂着。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杯。
看到她出来,他把另一杯咖啡递过来。
“没加糖,没加奶。”
乔希接过来,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不加糖不加奶?”
“你上次在知味喝的是美式。”
“你注意到了?”
陆景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身拉开了车门。
乔希捧着那杯咖啡坐进车里,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
她偷偷看了一眼陆景珩的侧脸。
他在专注地开车,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很明显的笑,更像是心情很好时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那种放松。
乔希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
到了医院,陆景珩把车停在停车场,跟着她下了车。
“你不用陪我进去,”乔希说,“体检要很久,你忙你的去吧。”
“今天不忙。”陆景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