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希如释重负,赶紧对许嘉文说了句“学长我先走了”,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街道,拐了个弯,消失在梧桐树的尽头。
许嘉文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离开的方向,表情若有所思。
“怎么了?”林薇问。
“没什么,”许嘉文收回目光,“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奇怪?”
“那个开车的……”许嘉文皱了皱眉,“好像在哪里见过。”
车里,乔希靠在座椅上,一言不发。
陆景珩也没有说话。
开出去一段路之后,陆景珩开口了:“那个人,你喜欢过他?”
乔希猛地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陆景珩的声音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乔希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否认。
“以前喜欢。”她闷声说。
“多久以前?”
“很久了。”
“那个人说你是他学妹,所以是大学时期?”
乔希觉得陆景珩的推理能力有点可怕。
“大学开始喜欢的。”她承认了。
“你喜欢了他多久?”
乔希不知道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他们现在的关系,好像还没到可以聊这种话题的程度。
但陆景珩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好像只是在做一个简单的信息收集,没有任何情绪在里面。
“七年。”她说完这个数字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七年。她喜欢许嘉文七年,陆景珩找了她七年。
多么讽刺的巧合。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比我先到。”陆景珩说。
乔希愣了一下,转头看他。路灯的光影在他的脸上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乔希能感觉到,他的语气跟刚才不一样了。
不是生气,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淡淡的遗憾。
“陆景珩——”
“你不用解释,”他打断了她,“我说了,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
乔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车子开到她家楼下,陆景珩停了车。
乔希解开安全带,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又松开了。
“陆景珩。”
“嗯?”
“那个七年,是过去的事了。”乔希说,声音不大,“我说过了,已经过去了,无论是我的,还是你的。”
她说完这句话,拉开车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楼道。
她没有回头看陆景珩的表情。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着她。
回到家,乔希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打开微信,看到陆景珩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
她回了两个字:“到了。”
然后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你呢?”
“到了。”
“早点休息。”
“你也是。”
对话又结束了。
乔希盯着屏幕上这几行简短的对话,忽然觉得很想笑。他们的聊天永远是这样,短短几句,干净利落,没有废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就是这样短短的几句话,她已经习惯了每天看到。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今天晚上在车里,陆景珩说“他比我先到”时的表情。
路灯的光影打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但她记得他的眼睛——很深很黑,像一口望不到底的井。
那里面有一种她很陌生的情绪。
不是嫉妒,不是不甘心,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怕惊动什么的小心翼翼。
乔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喜欢了许嘉文七年,但在这七年里,她从来没有主动做过什么。她只是远远地看着,偷偷地喜欢,把自己藏在一个安全距离之外,确保自己永远不会受伤。
但陆景珩不一样。
他用了三年的时间,在四十三个同名同姓的人里找到了她。他找了她七年。
他不是一个会藏在安全距离之外的人。
乔希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乔希,你完了。”
她不知道的是,陆景珩此刻正靠在自家的阳台上,手里拿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背后的那行字。
“不要死,你以后会很好很好的。”
他把照片翻过来,看着她七年前的学籍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笑得有些腼腆。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小心地放回抽屉里,关上了抽屉。
乔希。
他的乔希。
他等了七年,才等到她出现在他面前。他可以再等一等。
•
接下来的日子,有一种奇怪的规律感。
每天早上八点,乔希的手机都会准时震动。不是闹钟,是陆景珩的消息。
“早安。”
一个字,或者两个字,从来没有超过三个字的时候。
乔希一开始觉得挺奇怪的。这个人每天这么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发“早安”?他都不用刷牙洗脸的吗?
后来她渐渐习惯了,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变成了看手机。
看到那个“早安”,她才会安心地起床,刷牙,洗脸,换衣服,出门上班。
她偶尔也会回一个“早安”,但更多的时候她什么都不回。陆景珩也不介意,好像他发“早安”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完成了,不需要她的回应。
中午的时候,他会发一张照片——今天食堂的菜,或者办公室窗外的云,或者路边看到的一只猫。
乔希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
不回的时候,陆景珩也不会追问。
但到了下午六点左右,他的消息又会准时出现。
“今天几点下班?”
乔希知道他要来接她。
她拒绝过很多次,说过很多次“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别来了”。
但不管她怎么说,到了下班时间,那辆浅色的车总是会停在园区门口。
有时候她加班到很晚,他就等在外面,也不催她,就是发一条消息:“不急,慢慢来。”
乔希觉得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但她又拿他没办法。
因为你不能对一个在冷风里等你下班的人生气,那样显得你很不讲道理。
有一次,乔希加班到晚上十点。
她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园区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秋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缩了缩脖子,快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到陆景珩的车停在那里。车窗半开着,他的手臂搭在窗沿上,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看到乔希出来,他把烟收起来,推开车门。
“今天怎么这么晚?”
“有个项目赶进度。”乔希说着,注意到他的衣服——不是平时那种休闲的打扮,而是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
她愣了一下:“你今天去应酬了?”
“嗯,有个饭局。”陆景珩的语气很随意。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回去?还来接我?”
陆景珩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乔希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副明明很累了却还要假装没事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感动,也不是心疼。
是一种更复杂的、她说不太清楚的情绪。
“你喝酒了?”她问。
“一点。”
“那你不能开车。”
陆景珩顿了一下,好像刚刚意识到这个问题。
乔希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拿过车钥匙。
“我来开。”
陆景珩愣了一下,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
“你有驾照?”
“有。拿了三年了。”
“开过吗?”
“开过。”
“开过多少公里?”
乔希想了想:“驾校的时候开过大概……五十公里?”
陆景珩沉默了。
乔希看着他的表情,有点心虚,但嘴上一点都不软:“你上不上车?不上车我自己打车回去了。”
陆景珩犹豫了两秒,绕过车头,坐进了副驾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