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乔希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躺平，盯着天花板。
她掏出手机，给周晚晚发了条消息。
“我好像确实完了。”
周晚晚秒回：“怎么了？”
“我今天跟陆景珩吃饭了。”
“！！！！！！什么？？？？”
“在一家苍蝇馆子吃的酸菜鱼。他付的钱，一百三十八。”
“谁关心多少钱啊！！！重点是！！！你们说了什么！！！”
“没什么。他说他想认识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乔希看着屏幕上一长串的“啊”，觉得周晚晚大概已经从椅子上跳起来了。
“他还说了什么？快说快说快说！”
“他加了我微信。”
“加微信了！！！”
“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有没有说什么暧昧的话？有没有约你下次见面？有没有——”
“周晚晚，”乔希打断她，“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激动？”
“乔希，你知道陆景珩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
“陆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啊！身家几百亿的那种！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嫁给他？”
乔希翻了个白眼：“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乔希你是不是傻？他主动来找你，请你吃饭，加你微信，说想认识你——这不明摆着他对你有意思吗？”
乔希盯着周晚晚的消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他对我的不是那种意思。他是感谢我救了他，仅此而已。”
“你确定？”
“我确定。”
乔希发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她不确定。
她一点都不确定。
但她不敢往那个方向想。因为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除了长的还行，普通的家世，普通的工作，普通到不能再普通。而陆景珩是什么样的人？他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种人，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那种人。
七年前的那个夜晚，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那个交集已经用完了。
她不能因为一次偶然的相遇，就以为真的可以跨越那条鸿沟。
手机又震了。
乔希拿起来一看，是陆景珩发的微信。
“到家了吗？”
三个字，一个问号。
乔希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钟，然后回了两个字：“到了。”
过了几秒，陆景珩又发了一条：“今天谢谢你愿意跟我吃饭。”
乔希想了想，回了：“也谢谢你请我吃饭。以后不用这么客气了。”
“好。那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
对话结束。
乔希把聊天记录从上到下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拿抱枕盖住了脸。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跟一个外星人对话。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不冷不热。没有暧昧，没有试探，甚至连一点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这让她安心，又让她莫名地有点失落。
安心是对的，失落是不对的。
乔希告诉自己，这只是一顿饭，一次普通的社交。明天开始，她要专心找工作，专心生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清出去。
她的人生，还是要靠她自己。
接下来的一周，乔希过得很有规律。
早上八点起床，打开招聘网站投简历，下午去面试或者在家准备作品集，晚上看电影或者看书，十一点准时睡觉。
她面试了五家公司，收到了两个offer。一个是小型的创意工作室，工资比之前低了一些，但做的事情很有意思；另一个是家规模中等的广告公司，工资跟之前持平，但通勤时间要一个小时。
她在两个offer之间犹豫，拿不定主意，就给周晚晚打了个电话。
“肯定选离家近的啊，”周晚晚说，“通勤一个小时太痛苦了，你想想你以前每天挤地铁的样子。”
“但那个创意工作室工资低啊。”
“低多少？”
“一千五。”
“一千五换每天两个小时的通勤时间，我觉得值。”
乔希想了想，觉得周晚晚说得有道理。
“那就创意工作室了。”
“对了，陆景珩这几天联系你了吗？”周晚晚话锋一转。
乔希顿了一下。
联系了。
每天都有联系。
但每次都很短，内容也很简单。有时候是一句“今天天气不错”，有时候是一张他拍的照片——办公室窗外的云，路边看到的一只猫，咖啡店里的拉花。
乔希每次都回，但回得也很简单。她说今天面试了一家新公司，说中午吃了什么，说在路上看到一只长得像拖把的狗。
他们的聊天像两条平行线，各自说着各自的事情，没有太多交集，但又莫名其妙地每天都会出现。
“回了，”乔希说，“但都是很普通的话。”
“你跟我说说，他都发了什么？”
乔希翻了一下聊天记录，挑了几条念给周晚晚听。
“周一：今天下雨，记得带伞。我回：带了。”
“周二：这张照片里的云像不像一只兔子？配了一张天空的照片。我回：不太像。”
“周三：今天加班到现在，刚吃上晚饭。配了一张盒饭的照片。我回：这么晚还吃，对胃不好。”
“周四：今天路上看到一只猫，跟你之前发的那张有点像。配了一张橘猫的照片。我回：不像，我这只是狸花猫。”
“周五：明天周末，有什么安排？我回：面试。他回：加油。我说：谢谢。”
念完之后，周晚晚沉默了五秒钟。
“乔希，你告诉我，这叫什么？”
“什么？”
“这叫你侬我侬的暧昧期啊！！！”周晚晚的声音又炸了，“你觉得普通朋友会每天给你发消息吗？会跟你分享今天看到的云和猫吗？会记得你之前发过什么照片吗？乔希你是不是谈恋爱谈傻了？哦不对你没谈过恋爱你本来就是傻的！”
乔希被她说得面红耳赤：“你瞎说什么，人家可能就是无聊。”
“陆景珩无聊？陆氏集团的继承人无聊到每天给你发消息？他公司几千号人等着他管，他无聊？”
乔希说不出话来了。
“而且你注意到没有，他每次发的都是那种不需要你立刻回复的话题。他说‘今天下雨记得带伞’，你回不回都行。他说‘这云像兔子’，你回‘不像’，他也不会觉得尴尬。这个人段位太高了，他在试探你的反应，但又不给你压力。”
“你想太多了。”乔希说，但语气已经不那么坚定了。
“乔希，你听我说，”周晚晚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我不是要你怎么样。我就是想说，这个人对你是认真的。不管他是因为什么接近你的，至少他现在很认真。你可以不接受，但你别假装看不见。”
乔希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她说。
“你知道什么了？”
“不知道。”乔希老实地说。
周晚晚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慢慢想吧。对了，你什么时候搬出来？现在那个室友处着也不舒服吧。”
“在看房子了，这周末有几套要看。”
“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挂了电话，乔希翻开微信，看到陆景珩两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面试加油。”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多余的内容。
乔希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半天，然后回了三个字：“谢谢你。”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个感叹号。
“谢谢你！”
发完之后她觉得自己有点傻，但撤回更傻，于是就把手机放下了。
三分钟后，陆景珩回了一个表情。
是一个很简单的微笑脸。
乔希盯着那个微笑脸看了五秒钟，忽然笑了出来。
赶紧拍自己一巴掌，乔希，你醒醒！
第二周周二，乔希去创意工作室办了入职手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