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翻涌如浪,整座地底长廊都在微微震颤。
黑袍立身黑气中央,双手邪印结定,身后那尊巨大邪煞虚影愈发凝实,赤红双目俯瞰长廊,满口獠牙森然外露,一股毁天灭地的凶煞之气铺天盖地压下。
空气冻得发寒,石壁上凝结的水珠瞬间凝霜,连引路符的金色火光都被煞气压制得黯淡飘摇,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苏先生面色凝重至极,抬手将八卦铜镜横在身前,掌心连拍三道镇煞符贴于镜背,口中镇魂咒语速陡然加快:“此乃地底阴城蕴养的煞灵分身,借断阴宗邪术召出,力大无穷、不惧普通符箓阳火,硬拼只会吃亏!”
小七后背发紧,守灵铜铃握得指节发白,铃音不停震荡,撑开一圈安魂结界,将周遭乱窜的零散阴魂逼退:“这东西看着比刚才那具尸煞凶十倍,我们……我们怎么挡?”
陈砚半阴眼彻底开启,眸光沉静如寒潭,穿透漫天黑气,一眼看穿邪煞分身根基。
这分身并非实体,是以阴城长年累积的怨气、亡魂戾气凝塑而成,力量源头不在自身,而在黑袍道人脚下那座聚阴炼魂阵。
只要断了阵眼、截住阴气供给,邪煞分身再强,也会无源溃散。
“它靠阵气滋养,杀分身无用,先破阵!”陈砚沉声低喝,目光锁定黑袍道人脚下地面那片隐现的漆黑纹路,“苏先生牵制邪煞正面,小七守住两侧,别让阴魂绕后,我去破他阵基!”
话音未落,那尊邪煞分身已然仰天发出一声沉闷咆哮,庞大身躯往前一步,带起呼啸阴风,如山岳般朝三人碾压而来。
巨大黑影遮蔽长廊,每一步落地都震得碎石翻滚,周遭阴气压得人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稳住阵脚!”
苏先生一声低喝,身形掠出,抬手间七八张朱砂符凌空排布,指尖掐诀,符纸瞬间燃起炽烈阳火,化作一道火墙横亘长廊正中。同时八卦铜镜金光大盛,一道浩然光柱直射邪煞面门,以纯阳之力压制凶煞戾气。
阳火灼烧黑气,发出滋滋刺耳声响,金光撞在邪煞虚影之上,激起漫天黑雾纷飞。
邪煞吃痛,怒吼一声,巨掌带着无边阴风轰然拍下,掌风刚猛,直劈火墙结界。
轰隆——
火墙瞬间崩碎,漫天符纸火星四溅,苏先生被气浪震得后退两步,胸口微微起伏,嘴角隐有一丝血色翻涌,显然硬抗这一击受了内伤。
“苏先生!”小七惊呼一声,立刻摇动铜铃,清越铃音暴涨,安魂结界化作金色光罩,挡在苏先生身前,拦下邪煞余波的煞气冲击。
黑袍人立在后方,冷眼看着战局,嘴角勾起一抹阴恻冷笑:“区区阴阳先生、守灵小鬼,也配拦我阴宗煞灵?今日你们插翅难飞。”
他分心操控邪煞,脚下阵法黑芒愈发炽盛,源源不断的阴气从地底涌出,灌入邪煞分身体内,让其气势再度暴涨。
就是此刻!
陈砚抓住空档,脚下走阴步罡踏至极致,身形如鬼魅般绕开邪煞巨掌的横扫,贴着长廊石壁掠行,避开层层黑气封锁,转瞬逼近黑袍身侧。
手中桃木簪泛着温润纯阳光泽,指尖捏起一道走阴破阵诀,直指地面阵眼中心点。
黑袍脸色一变,没想到陈砚竟如此果断,敢孤身突阵,当即袖袍猛挥,数道漆黑阴丝如毒蛇般窜出,缠向陈砚四肢,同时单手结印,地面阵纹生出无数冤魂虚影,张牙舞爪扑来缠魂。
陈砚心神守一,不为周遭亡魂幻象所扰,侧身避开阴丝缠绕,身形矮身滑步,硬生生闯过冤魂虚影的包围。
“走阴人,找死!”黑袍目露凶光,舍弃操控邪煞,抬手便拍出一道浓郁阴煞掌力,直轰陈砚心口。
掌力阴冷蚀骨,带着炼魂邪术的歹毒气息,一旦击中,阳气溃散,魂魄都会被当场重创。
陈砚不闪不避,左手迅速摸出一张护身玄符,迎着阴煞掌力拍出。
符纸瞬间亮起淡金色灵光,砰的一声挡住掌劲,气浪炸开,尘土飞扬。借着这一瞬缓冲,陈砚已然俯身抵达阵眼之上,桃木簪尖端对准阵心,纯阳之气尽数灌入。
“给我破!”
嗡——
地底阵法黑芒剧烈震颤,环形纹路骤然扭曲、黯淡,阵心被桃木簪纯阳之力洞穿,如同死水断源。
整条长廊的阴气流转骤然滞涩,正在往前猛冲的邪煞分身动作猛地一僵,周身缭绕的煞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庞大身躯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不——”黑袍道人满眼不敢置信,厉声怒喝,“我的聚阴阵!”
他苦心布下的炼魂阵,竟被一个年轻走阴人瞬息破掉。
没了阵法源源不断供给阴气,邪煞分身成了无根浮萍,凶煞气息飞速消散,赤红双目渐渐失去光泽,庞大躯体在阴风里一点点化作黑雾,飘散瓦解。
压在众人心头的巨山,轰然消散。
苏先生趁势调息,立刻抬手再洒符箓,金光符箓漫天飞旋,朝着黑袍道人笼罩而去:“阵破煞散,你已失依仗,还不束手就擒!”
小七也抓住机会,守灵铜铃凌空一晃,铃音化作金色音波,直扰黑袍道人心神,瓦解他的邪术念咒。
黑袍道人腹背受敌,阵被破、煞溃散,顿时陷入被动。他阴沉着脸,看向步步逼近的陈砚三人,眼底闪过忌惮,又藏着狠戾。
“好,好得很。”他咬牙冷笑,“一群小辈,坏我断阴宗大事,今日我暂且退走,来日必定让你们付出代价!”
心知再缠斗下去讨不到半点便宜,甚至有可能折在此地,黑袍道人不再恋战,猛地抬手拍出一团浓郁黑烟,黑烟炸开化作漫天障目黑雾,笼罩整片长廊。
同时身形往后急退,借着黑雾遮掩,朝着深处殿堂后方遁走,身法诡异,转瞬便消失在黑气缭绕的阴影之中。
陈砚半阴眼穿透黑雾,想追上去截住对方,却被暗处涌出的数道阴魂残尸拦下去路。
“别追了。”苏先生抬手拦下他,气息还有些虚浮,“此人精通遁术邪法,刻意脱身,我们不熟阴城地形,贸然深入容易中他埋伏。”
黑雾缓缓散去,长廊恢复阴冷死寂,只剩地上散落的符纸灰烬、碎裂碎石,还有阵法残破后残留的淡淡阴邪气息。
小七松了口气,扶住有些脱力的苏先生:“总算把那邪煞逼退了,这人也太厉害了,还好陈先生破了阵眼。”
苏先生看向陈砚,眼中满是赞许:“你心思太稳,观察力过人,能一眼看透煞灵根源、直击阵眼,这般心性与眼力,远超同龄走阴人。”
陈砚收起桃木簪,神色依旧平静:“只是顺着阴阳规律、阵法脉络行事而已。他虽退走,但阴城深处必定还有更多布局,断阴宗邪器据点还在前面。”
三人稍作调息,稳固自身气息,压制体内沾染的阴煞戾气。
长廊尽头,那座恢弘地底殿堂静静矗立,黑气依旧缭绕,只是没了黑袍道人坐镇,少了几分迫人的威压,却多了几分未知的阴森诡秘。
殿堂大门紧闭,门板上雕刻着无数恶鬼噬魂浮雕,门缝里隐隐渗出浓郁阴气,还有断断续续的诵咒声,从殿堂深处悠悠传出。
苏先生望着那座殿堂,面色沉凝:“过了长廊,便是阴城核心正殿。炼化阴魂的法阵、打造邪器的工坊,还有我们要找的线索,十有八九都在里面。”
小七握紧铜铃,眼神从最初的胆怯,多了几分坚定:“闯都闯到这了,再凶险也得进去。”
陈砚抬步往前,目光锁定紧闭的殿堂大门,周身阳气内敛,随时应对突发诡局。
“走吧。”
三人并肩迈步,踏着阴冷石阶,一步步朝着地底阴城核心正殿走去。
门后未知诡局暗藏,邪器炼魂秘辛待解,断阴宗更深的阴谋,即将在这座地底殿堂之中,缓缓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