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希嘴里还含着蛋糕,差点噎住。
“什么?”
“陆总说如果您方便的话,晚上七点,在您住的地方附近找个餐厅,具体地点您定就好。”
乔希咽下蛋糕,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帮我谢谢陆总,但是不用了,我晚上有事。”
“好的,那我转告陆总。打扰了。”
电话挂了。
乔希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得有点快。她想不明白陆景珩到底想干什么。昨晚不是已经道过谢了吗?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为什么还要吃饭?
她摇了摇头,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起身骑车回家。
回到小区的时候,乔希在楼下碰到了蒋姐。
蒋姐提着两袋菜,看到她,表情有些尴尬,但还是走了过来。
“乔希,”蒋姐的声音没有了昨晚的尖锐,变得有些干巴巴的,“昨晚的事,对不起啊。我去物业调了监控了,十点十分你确实在楼上。那个照片……是我老公那个不要脸的自己存的,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我错怪你了。”
乔希看着她,叹了口气:“没事,弄清楚就好。”
蒋姐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乔希,你那个室友,你留点心。”
乔希没接话。
她上楼的时候,在楼梯间里遇到了林妙。
林妙正下楼,手里拎着一袋垃圾,看到她,眼睛躲闪了一下。
“希姐。”
“嗯。”
两个人错身而过的时候,乔希忽然开口:“林妙。”
林妙停住脚步。
乔希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静:“那个包,是你故意扔的吗?”
楼梯间里安静了几秒。
“希姐,你说什么呢,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以为那个包是假的……”
“包是假的,你就可以扔吗?而且那个包的内衬里有一张购买凭证,上面有价格和购买日期。你把包拿出来的时候,不可能看不到。”乔希转过身来,看着林妙,“你看到了,还是扔了。”
林妙的脸一下子白了。
乔希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她跟林妙同住了三年,虽然不是多好的朋友,但平时相处也算融洽。她过生日的时候林妙会说一句生日快乐,林妙生病的时候她会帮忙买药。她以为这就算是一种不错的室友关系了。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林妙。
“我不会让你赔的,”乔希说,“但这个月的房租我会交掉,下个月我就不住了。你找新室友吧。”
林妙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乔希转身上楼,没有再看她。
晚上,乔希窝在沙发上投屏看电影,看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还是下午那个号码。
她犹豫了一会儿,接了。
“乔小姐,您好,不好意思又打扰您。我是陈助理。陆总说如果您今晚不方便的话,明天中午也可以,或者后天。看您的时间。”
乔希无语地闭了闭眼。
这人怎么还带穷追不舍的?
“陈助理,麻烦你帮我转告陆总,真的不用了。七年前的事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换了谁都会那么做的。他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乔小姐,陆总说他知道您不需要他报恩,但他还是想请您吃顿饭。”
“为什么?”
“陆总没说。他只说……您会来的。”
乔希:“……”
这人是不是有病?
“我不——”
“乔小姐,”陈助理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陆总还说,如果您拒绝的话,他会亲自给您打电话。他的原话是:‘打到她同意为止。’”
乔希握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她认识的那个陆景珩,高中时期的陆景珩,是清冷的、疏离的、跟谁都不太亲近的。他走在学校走廊里,周围会自动形成一圈真空地带,没有人敢轻易靠近。
那样的一个人,说出“打到她同意为止”这种话,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
“明天中午,”乔希认命地叹了口气,“地点我定。”
“好的,乔小姐。请您把地址发到这个手机上。”
挂了电话,乔希把头埋进靠垫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从昨晚开始,她的人生就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朝着一个她完全无法预测的方向加速驶去。
而她连刹车在哪儿都不知道。
第二天中午,乔希选了一家离自己住的地方步行十分钟的小餐馆。
不是什么高档餐厅,就是那种开在居民区楼下的家常菜馆,酸菜鱼做得不错,价格实惠,饭点的时候要排队。
她选这里是有私心的。
一来,在这种地方吃饭,陆景珩那样的人大概会觉得不自在,吃完了各自散伙,干净利落。
二来,她失业了,请不起贵的。虽然她没打算请客,但她也不想在那种人均几百的餐厅里,面对一个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人。
她到的时候,陆景珩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桌上还有一个干净的空杯子,倒扣着,是给她留的。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没有打领带,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一颗。头发也没有像昨天那样打理得一丝不苟,有几缕碎发落在额前,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但还是很帅。
帅到这种苍蝇馆子的塑料桌布和油腻的菜单都配不上他。
乔希在门口站了两秒,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坐下。
“你好。”她说,语气尽量公事公办。
“你好。”陆景珩把倒扣的杯子翻过来,给她倒了杯茶。
茶水是温的,不烫手。
乔希捧着杯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本来准备了一套说辞。什么“陆总你真的不用这么客气”,什么“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什么“我们现在都有自己的生活”。她想好了,说出来,干脆利落,吃完这顿饭就各回各家。
但真正面对面坐着的时候,她发现那些话都说不出口。
因为陆景珩看她的眼神太认真了。
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而是一种很安静的注视,好像他只是想好好看看她,把七年前没来得及看的份都补上。
“你点菜了吗?”乔希找了个话题。
“没有,等你。”
乔希叫来服务员,点了酸菜鱼、糖醋排骨、干煸豆角和一碗番茄蛋花汤。点完之后她才想起来,自己应该问一下对方有没有忌口。
“你吃辣吗?”她问。
“吃。”
“有不吃的东西吗?”
“没有。”
对话简短得像是两个陌生人在拼桌。
菜上来得很快。酸菜鱼很大一盆,占了半张桌子。乔希夹了一筷子,鱼片嫩滑,酸辣开胃,是她熟悉的味道。她经常来这家店,跟老板都混熟了。
陆景珩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不紧不慢的,每一口都嚼得很细致。他夹菜的时候会用公筷,盛汤的时候会先给自己盛半碗试试温度,然后再给乔希盛一碗放在她手边。
这些细节很小,但乔希注意到了。
她注意到他今天戴了一块很简洁的手表,注意到他衬衫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拿筷子的时候很好看。
她告诉自己不要注意这些,但眼睛不听使唤。
吃到一半的时候,陆景珩开口了。
“你的包找到了吗?”
乔希差点被鱼刺卡到。
“你怎么知道我的包丢了?”
“昨晚你在楼下垃圾桶旁边蹲了很久。”陆景珩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乔希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以为昨晚他只是在电话里听到她在外面,没想到他亲眼看到了。她蹲在垃圾桶旁边翻垃圾的样子,她都觉得自己惨不忍睹。
“找到了,”她闷声说,“但已经脏了,送去清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