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希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周晚晚的音量降下来之后才重新贴回耳朵。
“晚晚,你一口气问了八个问题,你让我先回答哪个?”
“一个一个回答!从头说起!一个字都不许漏!”
乔希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高三那年我在巷子里救过一个人吗?”
“记得啊,”周晚晚说,“你说那人浑身是血,你把校服都弄脏了,回家还挨了你妈一顿骂。”
“那个人就是陆景珩。”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周晚晚的声音比刚才又高了八度:“你说什么???你救的人是陆景珩???就是那个陆景珩???陆氏集团的陆景珩???”
“全中国应该没有第二个陆景珩。”乔希说。
“我的天哪!”周晚晚的声音变成了尖叫,“所以你救了他!他来找你报恩了!他是不是要给你钱?给你房子?还是直接娶你?”
“周晚晚,”乔希忍无可忍地坐起来,“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哪里不正常了?这多正常啊!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多浪漫啊!”
“他不是来报恩的,”乔希说,“他只是来道谢的。而且他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乔希张了张嘴,想说“他比我想象的好看太多了”,但觉得这样说太丢人了,就改口说:“就是……不一样。”
周晚晚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乔希,。”
“什么我完了?”
“你动心了。”
“我没有!”
“你每次动心的时候说话都会结巴,你刚才说‘我没有’之前顿了一下,这就是结巴的前兆。”
“周晚晚!”乔希恨不得顺着信号爬过去掐死她。
“好好好,你没有你没有,”周晚晚的语气明显是在敷衍,“那你打算怎么办?他还会来找你吗?”
乔希愣了一下。
昨晚陆景珩走的时候,没说会不会再来。
他说“我只是想见你一面”,说“我想说的不只是谢谢”,但没说“我们下次再约”或者“保持联系”之类的话。
所以大概不会来了吧。
乔希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但很快就把那种感觉压了下去。
“不会来了,”她说,“他那么忙,哪有时间来找我。而且人家可能就是一时兴起,找到了就结束了。”
“你就嘴硬吧。”周晚晚叹了口气,“对了,你工作的事怎么样了?真的被辞了?”
乔希的注意力被拉回了现实。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待会儿去公司收拾东西。”
“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了,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一个工位。”
挂了电话,乔希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爬起来洗漱。
她路过客厅的时候,林妙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乔希没去敲门,她现在不想跟林妙说话,也不想思考昨晚那些事跟林妙到底有没有关系。
她今天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去公司收拾东西,回来之后开始找工作。
至于陆景珩的事,她决定不想了。
不想了。
乔希到公司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乔希姐……”小姑娘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你……你进去吧。”
乔希莫名其妙地走进办公区,发现同事们看她的眼神都不太对。有几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冲她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的工位在角落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一盆绿萝,是她入职那天买的,养了两年,长得很好,藤蔓垂下来老长。她开始把桌上的私人物品往纸箱里装——一个马克杯,几支笔,一个U盘形状的暖手宝,抽屉里还有一包没吃完的饼干。
“乔希。”
她抬起头,看到部门总监站在她的工位旁边。总监姓王,四十多岁,平时不苟言笑,但对她还算不错。
“王总监。”
“公司的事……我也没办法,这是上面的决定。”王总监的表情有些复杂,“你手上的几个项目我会安排别人接手,你做好交接就行。”
“好的。”乔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王总监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乔希,你以后找工作的话,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你的能力我是认可的。”
乔希心里一暖,笑了笑:“谢谢王总监。”
王总监走后,旁边工位的同事小陈凑过来,小声说:“乔希姐,你知道你为什么被裁吗?”
乔希手上动作没停:“不是结构调整吗?”
“什么结构调整啊,”小陈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说是有人故意搞你。你还记得上个月你提案那个客户吗?后来不是转给程瑶跟进了吗?程瑶拿了你的方案改都没改就提给客户了,客户特别喜欢,直接签了年框。然后程瑶就升了主管,你懂的。”
乔希的手顿住了。
她当然记得。那个客户她跟了三个月,方案改了十几版,最后开会的时候,总监说客户那边有些新想法,让程瑶配合她一起调整。她没多想,就把方案发给了程瑶。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程瑶是王总监的侄女,”小陈的声音越来越小,“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乔希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往箱子里装东西。
“谢谢你告诉我。”她说。
“你不生气吗?”小陈瞪大眼睛。
乔希想了想,说:“生气,但生气没用。算了。”
她说得很平静,但心里不是不难受的。两年,她在这家公司待了两年,加班加点是常态,周末随叫随到是家常便饭。她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总能被看到,总能被认可。
结果呢?方案被人拿走,功劳被人抢走,最后连工作都被人顶走了。
她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乔希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切都跟来的时候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把纸箱放进共享单车的车筐里,骑着车往回走。
路过一家蛋糕店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昨晚是她生日,她什么都没吃。她想给自己买一块蛋糕。
走进店里,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精致的小蛋糕,价格都不便宜。她看了一圈,挑了一块最小的草莓蛋糕,二十八块钱。
店员把蛋糕装进小纸盒里,递给她的时候笑着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乔希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我生日?”
“你挑的是生日款啊,上面插着小旗子呢。”
乔希低头一看,蛋糕上确实插着一个银色的小旗子,写着“Happy Birthday”。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哭。
她已经很久没有正经过过生日了。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爸妈能记得在她生日那天煮个鸡蛋就不错了。后来工作了,生日总是赶上项目最忙的时候,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出差,连吃碗面的时间都没有。
今年倒是闲了。闲到可以在生日第二天,自己买一块打折的小蛋糕,坐在路边吃。
乔希找了个公园的长椅坐下,打开蛋糕盒子。
草莓蛋糕,卖相一般,奶油有点腻,但她还是吃得很认真。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不是昨晚那个,是个新的号码。
乔希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你好,请问是乔希吗?”一个陌生的男声,听起来很年轻,语气客气而正式。
“我是,你是?”
“你好乔小姐,我是陆总的助理,我姓陈。陆总让我问一下您,今晚有没有时间,他想请您吃个饭。”